手機屏幕亮起的瞬間,顧軒的手指已經按下了接聽鍵。
他沒等對方開口,直接說:“出事了?”
林若晴的聲音從另一頭傳來,語速比平時快半拍:“宏信那邊動了。‘舊改補償’詞條三小時內轉發破十萬,全部指向一個口徑——說你違規操作資金流向,借項目洗錢。”
顧軒坐直身體,左手無意識地壓住桌角那張剛打印出來的行動表。紙邊被捏出一道折痕。
“水軍規模?”他問。
“不止是水軍。”林若晴頓了頓,“有兩家本地自媒體同步發了深度稿,標題都帶‘實名舉報’字樣。更麻煩的是,這些內容已經被推上省政務輿情日報的預警欄,今天下午就會送到幾位領導案頭。”
窗外風開始變大,玻璃震了一下。辦公室的燈閃了半秒,又穩住。
顧軒盯著電腦右下角的時間:晚上八點四十七分。距離他燒掉關係圖、鎖定線索才過去不到四十分鐘。敵人反應的速度超出預期。
他拉開抽屜,取出備用筆記本,翻到空白頁寫下三個詞:輿論定調、提前收網、反向溯源。
“他們不是在試探。”他低聲說,“是在搶時間。”
林若晴那邊傳來敲擊鍵盤的聲音:“我已經讓技術組逆向追蹤轉發源頭。初步判斷,這批賬號背後有統一調度,ip跳轉路徑複雜,但最終結算賬戶指向一家注冊在開發區的谘詢公司——名字叫‘正合智策’。”
顧軒筆尖一頓。
正合智策。
這個名字他見過。江楓送來的人事情報裡提過一句:閻羅名下七家空殼公司之一,專用於承接政府課題外包,三年來零納稅,卻連續中標六個重點項目研究合同。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出口。
他們用合法身份包裝黑稿,把謠言變成“第三方調查報告”,再借媒體擴散成社會共識。一旦形成輿論壓力,後續審計結論哪怕有問題,也會被解讀為“早有征兆”。
高明。
狠毒。
而且精準掐在他最脆弱的時間點上。
顧軒合上本子,站起身走到窗邊。遠處天際線已被烏雲吞沒,整座城市像被罩進一個不斷下沉的鐵蓋子裡。氣象台的暴雨橙色預警剛滾動播出,交通廣播開始提醒市民減少外出。
可他知道,這場雨不是天災。
是有人要借勢點火。
他轉身回到桌前,打開加密短信界麵,輸入一行字:“風起於青萍之末。”
發送對象是林若晴。
這是他們早就約定好的暗號——啟動備用傳播鏈,準備反擊。
消息剛發出,手機震動。周臨川回了兩個字:“收到。”
顧軒沒再猶豫,撥通那個從未存名的號碼。
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傘要提前打開。”他說完就掛。
這是他們之間的緊急代號。意思是:所有保護措施即刻升級。家人轉移、證人監控、證據分流,全部進入一級響應狀態。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重新打開錄音筆,按下錄製鍵。
“敵已動,我須更快。”他的聲音很穩,“不能再等督查組進場,我們必須成為風暴本身。”
話音落下,雷聲滾過樓頂。
他將筆記本鎖進保險櫃,u盤塞進空調通風口內側夾層,存儲卡則貼著鞋墊藏進左腳皮鞋。三處藏匿點互不關聯,即使一處暴露也不會牽連全局。
做完這些,他坐回椅子,手指搭在檀木珠上,一串串來回摩挲。
現在的問題是,對方既然能這麼快發動輿論戰,是不是也察覺到了他在查陳立群?
那個審計局法規科的老油條,掌握著條文解釋權,隻要他一句話,任何違規都能變成“政策靈活執行”。他是整個閉環中最關鍵的一環。
顧軒拿起筆,在紙上畫出新的路線圖。
劉慶負責造勢,王誌遠帶隊審計,陳立群把控合規口徑,而背後站著的閻羅,則握著人事任免和項目分配的大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