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還在耳邊回蕩,顧軒沒回頭,也沒停下。他沿著走廊儘頭的應急燈往西走,腳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穩。身後醫院的騷動被甩在遠處,警報沒響,廣播也沒開,像是所有人都被按下了靜音鍵。
他知道,剛才那一槍救了他,也驚動了更多人。
拐過配電房,他從消防梯下到b1,穿過一條廢棄的物資通道,推開一扇鏽死的鐵門。外麵是城市邊緣的老工業區,風從變電站的高壓線間穿過去,發出低沉的嗡鳴。
陳嵐的車停在角落,黑色轎車,沒開車燈。她坐在駕駛座,手裡端著保溫杯,看見顧軒出現,才把車窗降下來一半。
“你比預計晚了七分鐘。”她說。
顧軒靠在車邊喘了口氣,嘴裡的血味還沒散。他抬起手,抹了把臉,指節上有道裂口,滲著血絲。
“有人開槍,總得確認是不是衝我來的。”他說。
陳嵐沒接話,隻是把副駕打開。顧軒坐進去,順手關上門。車內很安靜,隻有空調出風口細微的聲響。
他從後槽牙裡取出布包,輕輕放在中控台上。u盤還在,沒壞。
“你藏得夠深。”陳嵐看著他,“牙齦縫都能當保險櫃。”
顧軒扯了下嘴角:“命都快沒了,誰講究這個。”
陳嵐伸手拿過u盤,放進隨身的金屬盒裡,鎖好。她打開平板,調出一段監控畫麵——是醫院地下車庫的出口,時間顯示是二十分鐘前。一輛銀灰色轎車駛入,車牌被泥糊住,但車身輪廓清晰。
“劉慶的車。”她說。
顧軒盯著屏幕看了幾秒:“他敢露麵,說明不怕我們拍到。”
“不止是他。”陳嵐切換畫麵,“襲擊你的人用的對講頻率,查不到注冊信息。服裝是仿製的,肩章、領徽都是私人訂製。他們不是執法單位,也不是安保公司。”
“是私兵。”顧軒說,“有人養的打手。”
“而且膽子越來越大。”陳嵐合上平板,“敢在醫院動手,還偽造精神評估流程。這不是試探,是清場。”
車內沉默了幾秒。
顧軒低頭檢查自己的右手,虎口撕裂,袖口沾著乾掉的血跡。他想起周臨川背上的男人,心跳微弱,命懸一線。
“人送出去了嗎?”他問。
“半小時前接到信號,已經上路。”陳嵐說,“走的是老國道,避開所有檢查站。周臨川親自帶的,路線加密,沒人能追蹤。”
顧軒點點頭,鬆了口氣。
“林若晴呢?”
陳嵐搖頭:“醫院正門外的監控拍到她的車,人不在。手機信號最後一次出現在東區加油站,之後就斷了。”
顧軒眼神一緊。
“不是失蹤。”陳嵐補充,“更像是主動切斷聯係。她車頂的充電寶不見了,後備箱有翻動痕跡。她帶走了設備。”
“她在準備發稿。”顧軒說。
“可現在發,風險太大。”陳嵐看著他,“u盤內容一旦公開,對方會立刻反撲。我們現在沒有足夠的保護機製。”
“他們已經開始反撲了。”顧軒抬頭,“醫院那場仗不是偶然。他們怕了,所以提前動手。正常流程是等審計開始再布局,但他們等不了。”
“你是說……”陳嵐頓了頓。
“他們慌了。”顧軒聲音低下去,“我們離真相太近,近到他們不敢賭。”
陳嵐沒說話,隻是拿起銀匙,輕輕攪了攪保溫杯裡的咖啡。熱氣升起來,映在她鏡片上。
“審計局明天開會。”她說,“名單剛出來,副市長辦公室在列。突擊審查,七十二小時內完成材料提交。”
顧軒眼神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