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從七號樓的斷牆口灌進來,吹得鐵皮門哐當作響。顧軒站在變電站門口,盯著那片漆黑的樓體,手摸了下腰帶後的鐵絲。剛才那兩個夜巡的人走遠了,腳步聲消失在巷子儘頭。
他沒動。
三分鐘後,他轉身,重新朝七號樓走去。路線和之前一樣,貼著牆根,避開紅外探測的盲區。不同的是這次他沒有藏身通風井,而是繞到夾層另一側,找到一塊鬆動的水泥板。
他掏出折疊刀撬開邊緣,輕輕掀開蓋板,翻身而下。
落地時他故意讓鞋跟磕在金屬支架上,發出一聲脆響。
主廳裡的聲音立刻停了。
秦霜猛地回頭,旗袍盤扣上的翡翠蝴蝶晃了一下。她看清來人是誰後,聲音陡然拔高:“顧軒?你瘋了?誰讓你進來的!”
那人依舊背對著入口,站在牆邊,手裡還轉著那個金屬陀螺。聽到動靜,他緩緩停下動作,指尖在陀螺邊緣頓了頓。
顧軒摘下帽子,甩到一旁。他從口袋裡掏出那隻破損的錄音筆,舉起來,正對著那人:“你說我還活著才有價值——那我現在就站在這裡,你打算怎麼用我?”
燈光昏黃,照在他臉上,鏡片反著光。
那人沒回頭,也沒說話。
顧軒往前走了兩步,腳踩在地板上發出清晰的回音。他目光掃過牆上的鐘表,全部指向三點十七分。角落裡那些人偶穿著不同製服,其中一個穿著深灰西裝,袖口露著檀木珠,臉也像他。
“你讓秦霜恨我,是為了轉移視線。”他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楚,“你留下我不殺,是想讓我替你清理政敵。可你忘了——活人不僅能被操縱,也能掀桌。”
秦霜臉色變了。她看向那人,嘴唇動了動,卻沒出聲。
那人終於緩緩轉身。
帽簷壓得很低,隻能看到下半張臉,皮膚蒼白,嘴角平直。他穿一身深灰長衫,袖口整齊地疊在手腕處,雙手藏在衣袖裡。
“你膽子不小。”他的聲音和之前一樣,像是從老式收音機裡放出來的,不帶情緒,“敢回來。”
“不是膽子不小。”顧軒站著沒動,“是我想明白了。你們玩這套很久了吧?一個在明,一個在暗,一個發怒,一個冷靜。可再準的棋盤,也有落子出界的時候。”
那人輕笑了一聲,很短,幾乎聽不出是笑。
“你覺得你是來揭發我的?”他說,“那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你能這麼順利地找到這裡?為什麼通風口沒人守?為什麼我剛才明明察覺異常,卻沒有讓人追出去?”
顧軒眼神沒變。
“因為你根本不怕我來。”他說,“你想讓我來。”
那人沒否認。
他抬起一隻手,慢慢從袖中抽出。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極整齊。他輕輕拍了下手掌。
腳步聲從四麵八方響起。
地下室的幾道鐵門同時打開,黑衣人陸續走進來,每人手裡都拿著短棍或電擊器。他們站位精準,迅速形成包圍圈,把顧軒圍在中央。
人數至少有八個。
顧軒沒退。他把錄音筆塞進口袋,雙手垂在身側。
“你早就知道我會來。”他說,“所以你設好了局,等我撞進來。”
“不是局。”那人說,“是選擇。”
“什麼選擇?”!
“是你繼續當刀,還是變成廢鐵。”那人語氣平淡,像在討論天氣,“我可以讓你繼續查下去,查審計組,查拆遷賬本,查所有你想挖的東西。隻要你按我說的方向走,最後的結果,對你也有利。”
“然後呢?”顧軒冷笑,“等我幫你清完對手,你就把我推出去頂罪?”
“那取決於你。”那人說,“人活著,就有選擇。死人沒有。”
秦霜站在一旁,手指掐住包帶,指節發白。她看看顧軒,又看看那人,忽然開口:“你到底是誰?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
那人這才轉向她。
“我替你做了什麼決定?”他問。
“你說顧軒是工具,說我隻是棋子。”秦霜聲音發抖,“可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項目、舉報、輿論……連我爸的態度都變了?”
“我隻是推了一下。”那人說,“風本來就在變。我隻是順勢而為。”
“放屁!”秦霜吼出來,“我做的事,我承擔!我不需要你躲在後麵操控一切!”
那人看著她,眼神沒變。過了幾秒,他輕輕搖頭:“你以為你在掌控局麵,其實你連自己為什麼恨顧軒都說不清楚。你母親的事,真的和他有關嗎?”
秦霜僵住了。
顧軒瞳孔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