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駁的樹影在月色下晃動,投射在黑崎君龍那張枯槁的臉上。
他死死攥著拳頭。
指關節發出細碎的脆響,手背下,虯結的青筋湧而凸起。
黑崎君龍盯著對麵的龍崎真。
更準確地說,他是在盯著真龍會的炮口。
隻要那一枚炮彈砸落下來,無論他帶了多少精銳,都不過是一灘爛肉。
火拚,意味著全軍覆沒。
黑崎君龍的眼角不自覺地抽動,胸腔裡的戾氣在不斷衝撞。
他在權衡。
權衡這幾百條人命,權衡黑崎會最後的家底,權衡九龍集團是否還有一線生機。
權衡得越久,他眼底的狠辣便消散得越快。
終於。
黑崎君龍鬆開了拳頭。
那雙曾經握緊在血泊中劈開時代的雙手,此刻竟然微微顫抖。
他緩緩閉上眼睛。
那一瞬間,原本筆挺的脊梁仿佛被無形的大手狠狠拍斷,整個人的身軀佝僂了下去。
沒希望了。
在絕對的武力壓製麵前,一切都顯得微不足道。
黑崎君龍深深吸了一口微涼的夜風,肺部傳來的刺痛感提醒著他,他確實已經不再年輕。
“黑崎會長,看來您真的老了。”
龍崎真站在幾步開外,神情平淡得讓人心驚。
他的眸子直勾勾地鎖定在老人的臉上,嗓音冷徹心扉。
“如果您年輕二十年,或者哪怕隻有十年,剛才在落下位子的那一瞬間,就該命令手下開火。”
龍崎真朝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枯枝上發出刺耳的折斷聲。
“或許現在我已經被打成篩子了。”
“可惜,您猶豫了。”
黑崎君龍猛地睜開眼,視線掠過龍崎真的肩膀,看向遠處的虛空。
龍崎真的話刺入了他的心窩。
一陣強烈的恍惚感席卷全身。
是啊。
自己在想什麼?
既然已經擺出了決戰的架勢,既然已經帶上了黑崎會所有的槍支,為什麼要在這種時候廢話?
如果是年輕時的黑崎君龍,在看到龍崎真出現的一刹那,整座山頭就該被子彈的尖嘯聲填滿。
他本該在那小子說話之前,就把對方的腦袋轟爛。
但他剛才在做什麼?
他居然在和九世梨花子進行毫無意義的口舌之爭。
他試圖用長輩的身份壓製對方,試圖通過談話尋找一絲體麵的解決方式。
他已經沒有了那種不計後果、隻求殺敵的孤勇。
而龍崎真正是看準了這一點。
黑崎君龍錯過了最佳的獵殺時機。
或許說,他已經失去了獵殺的本能。
龍崎真看著黑崎君龍那副頹然的姿態,眼中的嘲弄漸漸收斂。
他搖了搖頭。
再是英雄,也會有遲暮的時候。
站在巔峰的人,待得久了,就會忘記腳下踩著的屍體是有多硬。
龍崎真沒心情再在這裡逞什麼口舌之利。
這老東西已經廢了。
一個開始在戰場上計較利弊的老頭,對他構不成任何威脅。
他轉過身,動作利索地坐進了防彈越野車的後座。
車門關上的悶響,徹底隔絕了兩方人的視線。
越野車發出一陣低沉的咆哮,噴出一股濃煙,隨後緩緩調轉車頭。
直到黑洞洞的炮口從視線中消失,周圍那些黑衣漢子才仿佛死裡逃生一般,齊刷刷地鬆了一口氣。
黑崎君龍站在原地,任憑刺骨的夜風吹亂他花白的頭發。
他歎了一口氣。
這口氣歎得很長,仿佛要把體內殘存的那點精氣神全部吐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