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箏側目望向她,那雙墨染的眼睛古潭一般幽深平靜,近在咫尺,連瞳孔的紋路都那麼清晰。
神幽幽心頭一跳,視線像被燙到般匆忙躲閃,然後愣直眼神裝傻子。
係統悠然喟歎:“該來的來了。”
神幽幽眉頭微動,沒理它。
時間無限被拉長,空間無形縮小,扭曲的緯度裡,神幽幽唇瓣翕張,又把問題拋回去,緊著嗓子啞聲道:
“...你想讓我說什麼?”
說完,她垂睫盯住右腳粉嫩的大拇指蓋。
好似眼有落處後,心也就有了安處,而不是像現在,怦怦怦的像是要從嗓子眼兒跳出來似的。
陸箏眸光緊緊鎖住她,眼神晦暗不明,女生的逃避和退縮一覽無餘。
他不知道神幽幽這兩天是怎麼過的,但從見麵時,她那沒心沒肺的樣子看,肯定比自己強。
陸箏比誰都清楚他過的不好,輾轉反側、百爪撓肝、食不下咽、神思不屬....
這種前一秒冰在寒川、後一秒下入油鍋煎熬的感受實在令人難耐。
人的行為作風一以貫之,陸箏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生活中也不拖泥帶水。
他閉了閉眼,喉結輕滾,不打算浪費時間:
“神幽幽。”
“...嗯。”
“你知道了吧,我喜歡你。”
陸箏是強勢的,搶占先機、步步緊逼,不給她一絲一毫自欺欺人的機會。
車輪飛馳碾過馬路,發出類似沙礫研磨的簌簌聲。
神幽幽摩挲袖管內襯的手指倏然僵住,垂著頭瞳孔震顫。
血液引燃後逆流,灼的她渾身發燙,不似在人間,喉嚨如同梗了塊兒石頭般隱隱生痛。
車廂內沉寂的可怕。
陸箏揉了揉太陽穴,無奈輕聲道:
“幽幽,說話。”
“幽幽”兩字一出,神幽幽止不住身體顫栗,連帶著肩上的外套一起抖。
喊她幽幽的人很多,同學、朋友、師長...但不包括陸箏。
不知為何,她莫名從陸箏低沉的話音中,辨出幾分不同他人的溫情和繾綣。
心尖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了一把,又癢又脹。
此時此刻、此情此景,全然不在她的預期。
心口酥酥麻麻,神幽幽想伸手去摸,又怕被陸箏發現。
喜歡一個人,還是討厭一個人,很容易分辨。
可神幽幽好像天生沒有情絲,再進一步,從喜愛之情中,細分出男女之間的愛情,是她從未涉及甚至逃避的課題。
就像《小王子》裡說,如果你想跟人製造羈絆,就要承擔流淚的風險。
她解讀為,被愛就會被傷害。
神幽幽懼怕傷害,哪怕知道過程中會有幸福彌補,是公平的交易,她也抗拒。
她不想承受傷害,亦不需要那種幸福,她更傾向從其他更安全的關係裡找尋。
前世是這樣的,如今她也這麼想。
但現在...神幽幽張口卻說不出拒絕的話,眼底漸漸浮上一絲疑惑。
為什麼?
是因為不想傷害陸箏嗎?
畢竟是相處這麼久的朋友....
係統:“如果跟你告白的人是張揚呢?你和他感情也深。”
神幽幽眯眸設想了一下:
“我會當場給他兩棒槌,然後帶他去醫院治腦子!”
係統:“喏,你現在想明白了?”
她呆的時間有些久,陸箏正準備開口說些什麼,旁邊神幽幽突然點了點頭,喃喃道:
“嗯,我知道了。”
陸箏:???
知道了...是幾個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