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三角洲”的雨林,像一頭沉默而饑餓的巨獸,將“夜梟”小隊和顧清玥徹底吞噬。參天古木遮天蔽日,濃重的瘴氣彌漫在空氣中,帶著腐殖質和未知危險的氣息。腳下是盤根錯節的樹根和濕滑的泥沼,每前進一步都異常艱難。蟲鳴、獸吼、以及某種更深沉的、仿佛來自地底的低頻震動,交織成一首令人毛骨悚然的自然交響曲。
“血爪”和他的隊員們展現出極高的專業素養,無聲地在前方開路,用熱成像和生命探測器警惕著周圍的一切。顧清玥被護在隊伍中間,腿上的傷口在濕熱環境下陣陣刺痛,但她咬緊牙關,強迫自己跟上。腦海中不斷回響著“牧羊人”冰冷的話語——“容器”、“意識畸變體”、“淨化”。這些詞語像烙鐵一樣燙在她的心上。林澈,她摯愛的丈夫,不僅是被綁架的受害者,更成了這場可怕博弈的核心道具。而她自己,正走向一個可能不得不親手摧毀希望,甚至……犧牲他的絕境。
“還有三公裡,接近目標區域邊緣。”“血爪”停下腳步,蹲下身,看著戰術平板上的衛星地圖和能量探測讀數,低聲道。地圖上,代表“冥王星”樣本封存地的坐標點位於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係統入口處,而探測器顯示,該區域周邊有強烈的、非自然能量屏蔽和多重生命信號,戒備森嚴。
“能量讀數異常活躍,屏蔽力場很強。強行突破不可能。”“血爪”看向顧清玥,眼神凝重,“‘牧羊人’提供的滲透方案是什麼?”
顧清玥拿出那個特製的衛星電話,再次嘗試聯係“牧羊人”,但信號被嚴重乾擾,隻有斷斷續續的雜音。她心中湧起不祥的預感。“聯係不上……信號被屏蔽了。”
“血爪”眉頭緊鎖:“看來對方早有準備。計劃有變。我們不能貿然進去。”他迅速做出決斷,“a組,前出偵查,尋找屏蔽力場的弱點或巡邏漏洞。b組,建立臨時隱蔽點。顧小姐,你跟我來,我們需要重新評估方案。”
小隊迅速行動。顧清玥跟著“血爪”來到一處被巨大蕨類植物掩蓋的岩縫下。雨水順著岩石滑落,滴答作響。
“顧小姐,”“血爪”的聲音壓得很低,目光銳利,“事到如今,我希望你能坦誠相告。‘牧羊人’除了坐標和‘淨化’程序,還給了你什麼關鍵信息?關於裡麵的防禦,關於林澈先生的確切位置,關於那個‘樣本’?任何細節都可能決定生死。”
顧清玥看著“血爪”被雨水打濕、滿是油彩卻異常堅定的臉,心中掙紮。信任他嗎?這個陌生的、隻聽從神秘雇主命令的傭兵頭子?但眼下,她似乎沒有彆的選擇。
“他說……林澈是‘容器’,”顧清玥艱難地開口,聲音沙啞,“‘基石會’需要他活著,用來……承載那個叫‘冥王星’的樣本意識。樣本是……是極其危險的意識畸變體,必須摧毀。‘淨化’程序是唯一的方法。”她沒有提及“牧羊人”關於必要時犧牲林澈的暗示,這太殘酷,她無法說出口。
“容器……意識畸變體……”“血爪”重複著這些詞彙,眼神中閃過一絲極快的、難以捕捉的震驚,隨即恢複冷靜,“也就是說,我們的首要目標是潛入封存地,找到並啟動‘淨化’程序,其次才是營救林澈先生。如果兩者衝突……”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顧清玥的心猛地一縮,用力搖頭:“不!我一定要救他出來!一定有辦法兩全!”
“血爪”深深看了她一眼,沒有反駁,隻是說:“希望如此。但我們必須做最壞的打算。”他話鋒一轉,“關於潛入路徑,‘牧羊人’沒有任何提示?比如地下暗河、通風管道,或者……內部接應人員?”
內部接應?顧清玥一愣,突然想起周苒!周苒冒險警告她,又指引她信任“夜梟”,她是否知道什麼?她會不會就在裡麵?這個念頭讓她心跳加速。她猶豫了一下,最終沒有說出周苒的事,隻是搖頭:“沒有提到。”
就在這時,前去偵查的a組隊員悄無聲息地返回,臉色凝重:“頭兒,情況不妙。入口處守衛極其森嚴,至少有三十人以上的武裝巡邏,裝備精良,有重武器。屏蔽力場是全方位的,沒有明顯漏洞。而且……我們還發現了這個。”隊員遞過來一個用密封袋裝著的、燒焦變形的金屬殘片。
“血爪”接過來仔細一看,眼神驟然銳利:“這是……‘觀星者’製式裝備的碎片!看燒灼痕跡,是近期高強度能量武器造成的!”
“觀星者”的人在這裡?而且發生過激烈交火?是“堡壘”他們追來了?還是……“觀星者”內部的叛徒比如“北辰”議長)的人馬?局勢更加複雜了!
“還有,”隊員補充道,“我們在東側兩公裡處,發現一條隱蔽的峽穀,裡麵有輕微的能量泄露和……頻繁的運輸機起降痕跡,似乎是另一個入口或補給點。守衛相對薄弱,但峽穀地形險要,易守難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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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入口?顧清玥和“血爪”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希望。這或許是唯一的機會。
“改變目標,從峽穀入口滲透。”“血爪”當機立斷,“a組負責製造聲東擊西的動靜,吸引主入口守衛。b組隨我從峽穀潛入。顧小姐,你跟緊我。記住,我們的首要任務是確認‘樣本’狀態和執行‘淨化’,其次是搜集情報,營救行動見機行事,優先確保你和數據安全。”
行動計劃定下,氣氛更加緊張。趁著天色漸暗,暴雨將至,“夜梟”小隊如同幽靈般向峽穀入口摸去。峽穀深邃陡峭,植被茂密,確實守衛較少,但懸崖上設有監控探頭和自動防禦武器。“血爪”利用高超的潛行技術和電子乾擾設備,帶領小隊有驚無險地避開偵查,最終找到了一個被藤蔓掩蓋的、似乎是通風或排汙用的狹窄金屬管道入口。
“就是這裡了。”“血爪”檢查了一下管道口鏽蝕的痕跡和內部氣流,“管道直徑勉強夠一人爬行,通向內部未知區域。我先下,顧小姐跟在我後麵,保持安靜。”
黑暗、狹窄、充滿未知的管道,如同巨獸的食道。顧清玥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恐懼,緊隨“血爪”鑽了進去。管道內壁濕滑冰冷,彌漫著機油和消毒水的混合氣味,隻能匍匐前進。黑暗中,隻有彼此壓抑的呼吸聲和爬行時衣物摩擦的窸窣聲。
爬行了不知多久,前方終於出現微弱的光亮和機器運行的嗡鳴聲。管道儘頭是一個柵格出口,下方似乎是一個相對寬敞的設備間或通道。
“血爪”小心地撬開柵格,無聲滑下,確認安全後,將顧清玥接了下來。兩人身處一條昏暗的金屬通道中,空氣中彌漫著更濃的消毒水味和一種……難以形容的、冰冷的金屬氣息。通道兩側是厚重的合金門,門上沒有任何標識,隻有紅色的警示燈無聲閃爍。
這裡的氣氛,與“觀星者”或“基石會”的其他基地截然不同,更加冰冷、非人化,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寂靜。
“分頭搜索,”“血爪”低聲道,示意兩名隊員向左,自己帶著顧清玥和另一名隊員向右,“保持通訊,發現異常立即報告。”
他們沿著通道小心前進。通道錯綜複雜,如同迷宮。偶爾能聽到遠處傳來的模糊腳步聲和機械運轉聲,但始終看不到人影。這種死寂般的嚴密守衛,更讓人心生寒意。
突然,走在最前麵的隊員停下腳步,打了個手勢——前方拐角有聲音!
眾人立刻隱蔽。顧清玥屏住呼吸,聽到拐角後傳來兩個男人的對話聲,由遠及近。
“……7號容器的生命體征波動又超標了,抑製劑的劑量快壓不住了。”一個聲音帶著擔憂。
“嘖,真是麻煩。‘教授’說了,在‘星核’數據完全解析、找到穩定方案前,絕對不能讓他蘇醒。實在不行,就用深度冷凍方案,雖然有可能損傷適配性,總比失控強。”另一個聲音不耐煩地說。
7號容器?抑製劑?深度冷凍?顧清玥的心臟狂跳起來!他們說的是林澈!
“可是‘北辰’大人要求儘快完成‘同調’實驗,時間不等人啊。”第一個聲音猶豫道。
“哼,‘北辰’?他現在被‘守夜人’和內部的爛攤子搞得焦頭爛額,哪還顧得上這裡?我們按‘教授’的指示做就行。對了,‘星核’數據的載體,那個叫顧清玥的女人,有消息了嗎?”
“還沒有。‘血隼’的人在灰岩鎮失手了,好像被一夥來曆不明的人攪了局。不過‘教授’好像並不著急,他說……‘鑰匙’遲早會自己送上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