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行器在雲層之上平穩飛行,引擎發出低沉的嗡鳴。艙內燈光柔和,與窗外漆黑的夜空形成鮮明對比。顧清玥靠在舒適的座椅上,身上披著“牧羊人”提供的薄毯,手中捧著一杯溫熱的水,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她的目光,無法控製地落在斜對麵那個靜坐的身影上——林澈。
他保持著近乎完美的坐姿,背脊挺直,雙手平放在膝上,那雙星光流轉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虛空,仿佛一尊沒有靈魂的完美雕塑。隻有周身若有若無的淡藍色光暈,提醒著顧清玥,這具軀殼內蘊藏著何等非人的力量。自登機後,他便一言不發,對周圍的交談和環境變化毫無反應,隻有當顧清玥稍有動作時,那星光之眸會極其細微地轉動一下,確認她的安全,然後恢複原狀。這種機械的、程序化的“守護”,比直接的威脅更讓顧清玥心如刀絞。
“牧羊人”坐在她對麵,依舊是一副溫文爾雅的學者模樣,偶爾通過舷窗觀察下方地形,或用加密通訊器低聲下達幾個指令,神態從容。他似乎察覺到了顧清玥的不安,溫和地開口:“顧小姐,不必過於憂慮。‘方舟’基地有最完善的設施和安防係統,到了那裡,你和林先生都能得到最好的安置和……研究。”
“研究?”顧清玥敏銳地捕捉到這個詞彙,心頭一緊,抬眼看向他,“‘牧羊人’先生,您所謂的‘第三條路’,具體是什麼?您打算如何……‘處理’林澈現在的狀態?”她用了“處理”這個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抵觸。
“牧羊人”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深邃:“不是‘處理’,是‘引導’和‘穩定’。林先生現在的狀態,可以理解為一種極其強大但不穩定的‘潛意識’或‘本能’占據了主導,而他作為‘林澈’的人格和記憶被暫時壓製或深度休眠。我的團隊多年來一直在研究意識場理論和逆向人格喚醒技術。我們需要借助‘方舟’的精密設備,首先全麵掃描分析他目前的意識結構,然後嘗試用‘星核’數據作為密鑰,配合特定的共振頻率,像撥動鎖芯一樣,小心翼翼地‘喚醒’他底層被壓製的人格碎片,同時穩定那股強大的力量,使其達到一種……可控的平衡。”
他的解釋聽起來科學而嚴謹,但顧清玥心中卻升起一股寒意。全麵掃描?共振頻率?喚醒人格碎片?這聽起來更像是一場高風險、不可控的實驗!她看向林澈,他依舊毫無反應,仿佛討論的對象與他無關。
“這……風險有多大?如果他底層的人格……已經不存在了,或者喚醒失敗,會怎麼樣?”顧清玥的聲音帶著顫抖。
“牧羊人”沉默了一下,沒有直接回答風險,而是說:“科學探索總是伴隨著不確定性。但這是我們目前已知的、唯一可能挽回他的途徑。放任不管,他的‘本能’會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強,最終可能徹底吞噬掉所有屬於‘林澈’的痕跡,甚至……根據我們的一些推演模型,可能會引發無法預料的全球性意識場擾動。那將是真正的災難。”他的語氣帶著一種沉重的責任感,仿佛在陳述一個不可避免的事實。
全球性意識場擾動?顧清玥被這個可怕的描述震住了。她再次看向林澈,難道真的沒有其他選擇了嗎?隻能把他送上“牧羊人”的實驗台?
“到了。”“牧羊人”忽然說道。
飛行器開始降低高度,穿透雲層。下方是一片一望無際、在月光下泛著冷硬金屬光澤的……冰原?飛行器悄無聲息地降落在冰原上一個極其隱蔽的、與冰雪幾乎融為一體的平台上,平台緩緩下沉,將飛行器吞入一個燈火通明的巨大地下機庫。
“方舟”基地,到了。
機庫規模宏大,充滿未來科技感,工作人員穿著統一的製服忙碌有序,看到“牧羊人”紛紛恭敬行禮,對狀態詭異的林澈也隻是投來訓練有素、不帶感情的一瞥,顯然對此類情況早有預案。這裡的紀律性和專業性,遠超“燈塔”或“避風港”。
顧清玥和林澈被安排進一間寬敞舒適、設施齊全的套房,有獨立的臥室和客廳,窗外是模擬的自然景觀,幾乎感覺不到身處極地冰蓋之下。但顧清玥明白,這舒適的環境,同時也是最精致的牢籠。
安頓下來後,“牧羊人”帶著一位頭發花白、神情嚴肅的老教授來到客廳。“顧小姐,這位是楊教授,我們意識科學領域的首席專家。他會先為林先生做一些基礎檢測,以便製定後續方案。”
楊教授向顧清玥微微頷首,目光便銳利地投向了靜立窗邊的林澈,眼中閃爍著科學家見到罕見樣本時的專注甚至……狂熱。他拿出一個巴掌大的掃描儀,緩緩靠近林澈:“林先生,請放鬆,我需要采集一些基礎數據。”
林澈的星光之眸轉向掃描儀,又看向顧清玥,似乎在等待指令。
顧清玥心臟揪緊,她看向“牧羊人”,對方回以鼓勵的眼神。她咬了咬牙,對林澈輕聲說:“林澈,讓他檢查一下,好嗎?也許……能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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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澈沉默了幾秒,電子音響起:“指令確認。允許非侵入性掃描。威脅等級:低。”他站在原地,不再動彈。
楊教授開始操作掃描儀,一道柔和的光束籠罩林澈。儀器屏幕上的數據飛快滾動,楊教授的眉頭越皺越緊,不時發出驚歎的低語:“不可思議……能量結構如此穩定卻又如此複雜……意識活動頻率遠超常人閾值……底層確有微弱的、類似記憶回波的信號……但被強大的屏障隔絕……”
掃描持續了十分鐘,楊教授收起儀器,對“牧羊人”低聲道:“情況比預想的更複雜。他的意識場像是一個擁有絕對防禦的堡壘,‘星核’數據可能是鑰匙,但強行突破屏障的風險極高,可能引發意識海雪崩。需要更精密的準備和……更強大的能量引導。”
“能量引導?”顧清玥緊張地問。
“是的,”楊教授看向她,“可能需要借助基地的‘主意識共振器’,那需要巨大的能量供應,而且……需要一位與他意識連接最深的人作為‘錨點’和‘緩衝’,也就是您,顧小姐。過程可能會對您造成一定的……精神負荷。”
精神負荷?顧清玥想起林澈之前治療她傷勢時那溫和的能量,又想起他輕易融化步槍的恐怖力量,心中忐忑。但聽到自己可能是“錨點”,她反而升起一絲希望——至少,她不是完全被排除在外的。
“我願意嘗試。”她堅定地說。
“牧羊人”讚許地點點頭:“很好。我們需要幾天時間進行準備。這幾天,顧小姐你可以好好休息,也可以多在基地走走,熟悉一下環境。林先生……他需要適應這裡穩定的能量場。”他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林澈。
接下來的兩天,顧清玥在有限範圍內活動。基地大得驚人,設施先進,研究人員眾多,但每個人都行色匆匆,保密等級極高。她試圖與一些看起來麵善的研究員搭話,但對方都禮貌而疏離,口風很緊。她感覺自己是這座龐大精密機器中,一個被暫時安置的、特殊的“零件”。
林澈大部分時間靜立在套房窗前,望著模擬的風景,似乎在“自檢”和“整合數據”。顧清玥嘗試與他說話,提起過去的點點滴滴,但他最多隻是轉動眼眸看她一眼,沒有任何情感回應。隻有在一次顧清玥因為噩夢驚醒哭泣時,他無聲地出現在她床邊,伸出手指,用那微弱的藍光撫平她的不安,然後默默離開。這細微的、近乎本能的關懷,是支撐顧清玥的唯一慰藉,卻也讓她更加心痛——這究竟是程序的設定,還是他靈魂深處一絲未泯的微光?
第三天晚上,顧清玥心煩意亂,在生活區的空中花園散步,意外聽到了兩個研究員在玻璃幕牆外的露台上低聲交談。
“……‘冥王星’本體的活性數據遠超預期,楊教授說,如果能成功引導,不僅能解決意識穩定性問題,甚至可能解鎖‘星核’理論中的‘意識場全域共鳴’……”一個年輕研究員語氣興奮。
“噓!小聲點!”年長的打斷他,“‘牧羊人’強調過保密!彆忘了‘基石會’的教訓!力量本身無善惡,關鍵在引導者。我們必須確保‘方舟’是唯一的引導者。”
“可是……真的能控製住嗎?萬一‘錨點’承受不住……”
“那不是我們需要考慮的。做好自己的事。”
兩人的話語隨風飄散,卻讓顧清玥如墜冰窟。“意識場全域共鳴”?“唯一的引導者”?“錨點承受不住”?這些詞彙組合在一起,指向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牧羊人”的目的,或許不僅僅是“拯救”林澈那麼簡單!他可能想利用林澈的力量,實現某種更大的圖謀!而自己這個“錨點”,很可能隻是……一次性的消耗品?!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套房,看到靜立窗前的林澈,心中充滿了巨大的恐懼和矛盾。該怎麼辦?揭穿“牧羊人”?可基地是他的地盤,自己和林澈如同甕中之鱉。繼續配合實驗?那可能是將林澈推向更可怕的深淵,自己也性命難保。
深夜,顧清玥無法入睡,悄悄起身,想再去看看林澈。她輕輕推開客廳的門,卻看到林澈並沒有像往常一樣靜立,而是站在牆邊,星光之眸凝視著牆壁上的一幅裝飾畫——一幅描繪著浩瀚星海的油畫。
他的手指,輕輕拂過畫布上的一顆星辰,動作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遲疑?和……追憶?
顧清玥屏住呼吸,心臟狂跳。這是他第一次表現出對“過去”或“外界”事物產生如此細微的、近乎“人性化”的反應!
就在這時,林澈忽然轉過頭,星光之眸準確無誤地“看”向隱藏在陰影中的顧清玥。他抬起手,不是指向她,而是指向那幅星圖中的一個黯淡的、幾乎被忽略的角落。
電子音響起,不再是冰冷的陳述,而是帶著一絲極微弱的、類似靜電乾擾的雜音,仿佛信號不良的通訊:
“識彆……碎片……坐標……錯誤……警告……”
話音未落,他眼中的藍光劇烈閃爍了一下,隨即恢複冰冷平靜,仿佛剛才的異常從未發生。他重新轉向窗外,變回了那個完美的“守護者”。
但顧清玥卻如遭雷擊,僵在原地。坐標?錯誤?警告?他在試圖向她傳遞信息?是關於這幅畫?關於“牧羊人”?關於這個基地?還是關於……“星核”的真相?
那一瞬間的“異常”,像黑暗中劃過的閃電,照亮了重重迷霧的一角,卻也揭示了更深的黑暗和危險。
“方舟”並非避難所,而是另一個更隱蔽的戰場。而看似完全“非人化”的林澈,其意識深處,或許正在進行著不為人知的、絕望的抗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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