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玥僵在客廳的陰影裡,指尖冰涼,心臟狂跳如擂鼓。林澈剛才的異常像一把燒紅的針,刺破了她強裝的鎮定——那雙星光之眸的閃爍、拂過星圖的遲疑、指向角落時電子音裡的靜電雜音……“坐標錯誤警告”,這五個字在她腦中反複回響,像一道未解的謎題,也像一聲絕望的求救。
他不是完全的機器。在那層非人的邏輯壁壘下,林澈的意識碎片仍在掙紮。
她悄悄退回臥室,反鎖房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滑坐在地。黑暗中,她摸出手機,屏幕亮光照亮她蒼白的臉。父親留下的加密日記裡,曾提到“方舟”計劃的雛形——一個用於極端情況下保存人類文明的避難所,但後期被標注“權限不足,內容刪除”。此刻想來,這“方舟”基地恐怕從一開始就不是單純的避難所。
“牧羊人”……父親照片裡的故友,真的是他嗎?還是說,這張照片本身就是偽造的?她想起“牧羊人”遞給她懷表時,指尖在表蓋邊緣那微不可察的停頓,想起他提到“第三條路”時眼中一閃而過的野心……太多細節開始串聯成可疑的鏈條。
門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停在臥室門口。顧清玥屏住呼吸,透過貓眼向外看——林澈靜立在走廊,星光之眸穿透門板,精準地“看”著她。他沒有敲門,也沒有離開,隻是像一尊沉默的守護雕像,用這種方式確認她的安全。
這一刻,顧清玥忽然意識到:林澈的“守護協議”或許是她現在唯一的武器。如果他真的隻是執行程序的機器,那她必須找到程序的漏洞;如果他還有殘存的人性,那她必須用最深的情感去喚醒。
她深吸一口氣,打開房門。
“林澈,”她儘量讓聲音平穩,“剛才……你指向星圖時,想告訴我什麼?”
林澈的星光之眸微微轉動,聚焦在她臉上。電子音響起,依舊冰冷,但這次多了幾分斷斷續續的雜音,像信號不穩的電台:“數據……碎片……星圖坐標……與‘星核’原始備份……偏差0.73度……指向……‘灰燼區’……警告……陷阱……”
灰燼區?陷阱?顧清玥心頭一震。“星核”原始備份的坐標?父親筆記裡提到過,“星核”數據分為三份,一份在她手中,一份在“基石會”總部,還有一份……“原始備份”從未說明去向。難道“牧羊人”的“方舟”基地,其實是用錯誤的坐標設下的陷阱?
“牧羊人”知道這件事嗎?他是在利用她,還是也被蒙在鼓裡?
“林澈,你還記得‘灰燼區’是什麼地方嗎?”她急切地問。
星光之眸中的光芒流轉速度加快,似乎在進行高速檢索。幾秒後,電子音帶著一絲困惑:“數據庫……無記錄……關聯詞……‘焚城計劃’……‘觀星者’早期實驗場……已廢棄……能量殘留……高危……”
焚城計劃?觀星者早期實驗場?顧清玥的呼吸一滯。父親筆記裡確實提過“焚城計劃”——“觀星者”為測試意識武器威力,在一座廢棄城市進行的滅絕性實驗,事後抹去所有記錄,稱為“灰燼區”。那裡充滿不穩定的能量輻射,是絕對的禁區。
如果“星核”原始備份的坐標指向那裡,那“牧羊人”所謂的“引導林澈”,很可能是想把他帶到那個輻射區,用極端環境強行“激活”或“摧毀”他?而她這個“錨點”,會被當成實驗的祭品?
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纏上心臟,但顧清玥強迫自己冷靜。她必須證實這個猜測,而最直接的辦法,就是試探“牧羊人”。
第二天上午,“牧羊人”準時出現在套房客廳,身後跟著楊教授和兩名基地安保人員。他依舊穿著那身深色中山裝,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溫和如初,仿佛昨夜什麼都沒發生。
“顧小姐,昨晚休息得好嗎?”他微笑著問,示意楊教授開始準備設備,“今天就可以進行初步的意識共振測試了,楊教授已經調試好了‘主意識共振器’。”
顧清玥壓下心中的不安,故作平靜地搖頭:“‘牧羊人’先生,我有個問題想請教。”
“請講。”
“您之前說,‘方舟’基地有我父親留下的研究成果。我想知道,關於‘星核’原始備份的坐標,您是否了解?”
“牧羊人”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恢複自然:“‘星核’原始備份?顧博士從未向我提及過這個。他的筆記裡隻記錄了三份數據副本的加密方式,並未說明原始備份的去向。”
謊言。顧清玥心中篤定。林澈的數據庫雖然受損,但“焚城計劃”和“灰燼區”的關聯詞是從他意識碎片中檢索出來的,不可能出錯。她決定加大試探的力度。
“是嗎?”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調出昨晚偷偷拍下的星圖照片——就是林澈指向的那幅油畫,她放大了角落黯淡的星辰位置,“那這幅畫呢?它是您讓人掛在這裡的嗎?坐標似乎指向……”
她故意停頓,觀察“牧羊人”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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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羊人”的目光落在照片上,鏡片後的瞳孔驟然收縮,快得幾乎無法捕捉。他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這幅畫是基地建成時,一位藝術家贈送的裝飾品,坐標不過是隨意繪製的星空圖,並無實際意義。顧小姐,你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產生了不必要的聯想?”
他的語氣依舊溫和,但顧清玥分明感覺到一股冰冷的壓迫感。那瞬間的瞳孔收縮,已經暴露了他的心虛。
“是嗎?”顧清玥不退反進,將手機轉向他,“那為什麼林澈昨晚指著這個角落,說‘坐標錯誤警告’?他說指向‘灰燼區’,是陷阱。”
客廳的空氣瞬間凝固。楊教授和安保人員都看向“牧羊人”,後者臉上的笑容終於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靜。
“顧清玥小姐,”他緩緩開口,聲音依舊低沉,卻失去了所有溫度,“你似乎忘了自己的處境。這裡是‘方舟’基地,我說的話就是規則。林澈現在的狀態不穩定,他的‘意識碎片’可能是‘冥王星’本能製造的幻覺,目的是誤導你,破壞我們的計劃。”
“誤導我?”顧清玥冷笑,“那您解釋一下,為什麼他昨晚用藍光安撫我做噩夢?為什麼他知道我對花粉過敏,從不讓我靠近生活區的玫瑰園?這些……也是幻覺嗎?”
她一連串的反問讓“牧羊人”的表情出現了一絲裂痕。顧清玥知道,她戳中了要害——林澈的“非人”表象下,確實有基於過往記憶的、屬於“林澈”的細微關懷,這些是程序無法完全模擬的。
“夠了!”楊教授突然厲聲打斷,他推了推眼鏡,眼神狂熱,“‘牧羊人’,彆跟她廢話!她的情感隻會乾擾實驗!林澈的意識必須被‘格式化’,用‘星核’數據重構!這是顧博士筆記裡明確寫的‘最終解決方案’!”
“最終解決方案?”顧清玥猛地看向楊教授,心臟狂跳,“我父親筆記裡寫的是‘格式化’?還是‘引導’?”
楊教授被她問得一愣,隨即惱怒道:“當然是格式化!‘冥王星’的力量不能被個人意誌束縛!隻有將其納入集體意識框架,才能造福人類!”
集體意識框架?顧清玥想起“牧羊人”之前提到的“意識場全域共鳴”,瞬間明白了——他們想做的,根本不是“拯救”林澈,而是將他改造成一個承載“集體意識”的工具,用他的力量控製甚至統治某個群體!而她這個“錨點”,隻是用來穩定他情緒、確保實驗順利的“電池”!
“你們瘋了!”她尖叫著後退一步,撞在沙發扶手上,“林澈是人!不是工具!”
“他從來就不是人,顧小姐。”“牧羊人”的聲音恢複了冰冷,他緩緩站起身,手杖在地麵敲出沉悶的聲響,“他是顧天朔的‘普羅米修斯之火’,是差點毀滅世界的‘冥王星’。現在,他是我們‘方舟’計劃的核心,是實現人類文明躍遷的關鍵。至於你……”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要麼配合實驗,成為‘錨點’;要麼……”他朝安保人員使了個眼色,“成為‘灰燼區’的又一個坐標。”
威脅。赤裸裸的威脅。
顧清玥渾身發冷,但她沒有屈服。她看向站在窗邊的林澈——他依舊靜立著,星光之眸平靜地注視著這一切,仿佛這場針對他和她的陰謀與他無關。但顧清玥知道,他在聽,在檢索,在分析。
“好。”她突然笑了,笑聲中帶著絕望的決絕,“我配合實驗。但我有條件。”
“什麼條件?”
“第一,實驗全程由我監督,我要知道每一步操作;第二,林澈的意識狀態必須實時監控,一旦他發現異常,立即停止;第三……”她深吸一口氣,“我要見周苒和‘血爪’。”
“周苒和‘血爪’?”楊教授皺眉,“他們在地下暗河的塌方中失蹤了,我以為你已經知道了。”
“我沒見到他們的屍體,就不會相信他們死了。”顧清玥盯著“牧羊人”,“他們是‘夜梟’的人,也是‘守夜人’的舊部,如果他們還活著,一定會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