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院子裡，林婉秋正彎腰收拾窗台上的花盆，忽然聽見院門外傳來“咚咚”的敲門聲，還伴著張嬸標誌性的大嗓門。
開門一看，對方滿臉喜氣，眼角眉梢都透著股藏不住的興奮，一抬手拉住了她的胳膊，力道比平時大了些：“婉秋啊，你可真沉得住氣！這麼大的事，你居然還在家擺弄這些花花草草！”
林婉秋被她拽得一個趔趄，滿臉茫然：“張嬸，到底咋了？慌慌張張的，出啥事兒了？”
“還能啥事！你們家蘇禾啊！”張嬸嗓門拔高了八度，語氣裡滿是羨慕，“她跟顧家的顧淮安處對象了！今天下午，顧淮安親自開車帶著她去顧家認門了！顧家老少都在呢，這可是板上釘釘的認可了！”
什麼？蘇禾和顧淮安？
林婉秋隻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像被重錘敲了一下，瞬間一片空白。
她僵在原地，半天沒回過神來。
那個她一直覺得性子孤僻、不服管教、從鄉下接回來似的女兒，竟然真的跟顧淮安走到一起了？
顧淮安是誰？那是軍區裡最年輕的團級乾部，前途無量，顧家更是大院裡數一數二的體麵人家。
當初趙慧敏那樣的條件，追了顧淮安好幾年都沒成，蘇禾竟然……竟然真的做到了她想都不敢想的事！
林婉秋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從來沒真正看懂過這個中途歸家的親生女兒。
她以為蘇禾不過是運氣好，考上了燕大，沒想到這丫頭竟有這麼大的本事和心思，能讓顧淮安那樣心高氣傲的人另眼相看，還鄭重其事地帶她回家見家長。
張嬸還在一旁絮絮叨叨，說顧家有多風光，顧淮安對蘇禾有多上心，林婉秋一句也聽不進去，心裡亂成了一鍋粥。
有震驚，有疑惑，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像是羨慕，又像是不甘，隱隱還有點挫敗。
送走張嬸，林婉秋沒心思再收拾，坐在沙發上怔怔地出神，腦子裡反複回放著張嬸的話。
傍晚的時候，蘇禾還是帶著顧淮安回了蘇家一趟。
畢竟是親人，既然回了大院，總不能真的過門而不入，落人口實。
站在蘇家那扇熟悉的紅漆院門前，蘇禾看著門楣上褪色的福字，心裡像塞了團濕棉花，堵得慌，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蘇禾，你回來了？”林婉秋聽到敲門聲，磨磨蹭蹭地開了門，看到門口並肩站著的蘇禾和顧淮安，聲音乾澀。
“嗯。”蘇禾點點頭，目光飛快地掃過院子裡熟悉的景色，輕聲問，“爸呢？”
“他……他出去辦事了，還沒回來。”林婉秋避開她的目光，眼神飄向彆處，語氣裡帶著點不自然的僵硬。
顧淮安瞧著母女倆之間那股子生疏尷尬的勁兒，心裡大概明白了七八分。
他知道蘇禾搬離了蘇家，跟家裡人關係定然不親近，但沒料到會生分至此。
他往前半步，不動聲色地打破沉默，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跟林婉秋打招呼：“林姨，您好。”
接著，也沒讓蘇禾為難，主動跟林婉秋攀談起來——詳細說了自己的家庭情況、在部隊的工作，又誠懇地表明了自己對蘇禾的心意，連兩人打算等蘇禾大學畢業就結婚的規劃都坦然說了，語氣坦蕩。
林婉秋看著眼前這個身姿挺拔、談吐得體、眼神堅定的年輕人，心裡百感交集。
這樣的人，確實是蘇禾高攀了，可偏偏，顧淮安眼裡的認真做不了假。
眼看天色漸漸暗下去，顧淮安抬腕看了看手表，主動提出告辭：“林姨，時間不早了，我們還有事，就先回去了。”
“啊……要不，留下來吃晚飯吧？”林婉秋下意識地挽留，語氣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討好。
“不用了。”蘇禾直接拒絕，語氣淡淡的，聽不出半分留戀，“我們還有事，先走了。”
兩人轉身剛走到院門口，碰到了回家的蘇雪柔。
蘇雪柔看到並肩站著的顧淮安和蘇禾，瞬間僵在原地，眼睛都直了。
男人身姿挺拔，穿一身筆挺的軍裝，英氣逼人；女人穿一條素雅的連衣裙，眉眼清麗，兩人站在一起，宛如一對璧人，刺眼得讓她心口發疼。
她怎麼會？她怎麼可以？她憑什麼？
嫉妒和憤怒像啃噬著她的心。
她蘇雪柔，從小樣樣拔尖，處處要強，在大院裡一直是眾星捧月的存在，可蘇禾回來後，所有的風光都被她搶走了——考上燕大，成了人人羨慕的高材生，現在又搭上了顧淮安這樣的好對象，憑什麼好事都讓她占了？
蘇禾沒理會她眼底那幾乎要溢出來的怨毒，拉了拉顧淮安的胳膊，隻想快點離開這個讓她壓抑的地方。
“蘇禾，你以為你贏了嗎？”蘇雪柔突然尖著嗓子喊了出來，聲音帶著股子破音的不甘，“顧淮安他真的會娶你？顧家那樣的人家，怎麼可能真的接受你這個從鄉下回來的野丫頭？他現在不過是一時新鮮罷了！等新鮮感過了，你照樣是沒人要的棄子！”
蘇禾眉頭微蹙，下意識地想反駁，手腕卻被顧淮安輕輕按住。
他往前半步，不動聲色地將蘇禾往身後攬了攬，高大的身影像一堵堅實的牆，隔絕了蘇雪柔怨毒的目光。
“蘇雪柔同誌，”顧淮安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目光冰冷，“我顧淮安，這輩子一定會娶蘇禾為妻。以後，你自然會看到。我們會好好過日子，歲歲年年，不離不棄。”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格外鄭重，目光掠過蘇雪柔慘白的臉，落在身後的蘇禾身上時，瞬間褪去了所有冰冷，隻剩下濃得化不開的溫柔，像是寒冬裡的暖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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