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魄的冰晶宮殿深處,並非想象中的華麗寢宮或藏寶庫,而是一條通向地心深處的、不斷向下盤旋的巨大冰隧。隧道四壁,凝結著萬載不化的玄冰,散發出幽藍的光暈,將前路照亮。越是向下,寒氣越重,那種源自“門”的、充滿寂滅與虛無意味的氣息,也越發濃烈,仿佛要將人的靈魂都凍結、凝固、歸於虛無。
陸承運緊隨寒魄身後,全力運轉混沌衍生訣,混沌元嬰散發出微弱的灰蒙蒙光芒,將那無孔不入的極寒與死寂意誌抵禦在外。懷中的後土鼎也在微微震顫,散發出厚重的土係生機,為他提供著一絲溫暖的庇護。
不知向下行進了多深,仿佛已經深入地殼之下。前方的冰隧豁然開朗,出現一個巨大的、宛如地下世界般的冰窟!
冰窟的中央,是一片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不規則的圓形“水麵”。但那絕非水,而是高度凝練、宛如液體般的歸墟寂滅之力!它靜靜地“躺”在那裡,沒有波瀾,沒有聲響,卻散發著令人靈魂顫栗的絕對虛無與死寂氣息。這,就是“九幽歸墟之眼”的本體泄露點!比金煞絕穀的“凶眼”,不知要恐怖多少倍!
而在這片漆黑“水麵”的上方,懸浮著一尊物體。
那是一尊通體呈現出深藍近黑色、高約兩丈、三足兩耳的古樸巨鼎。鼎身之上,銘刻著無數繁複的水波紋、冰晶紋、以及一些形似玄龜、冥蛇的古老圖案,散發著浩瀚、冰寒、深邃的水係法則氣息。這,就是玄冥真水鼎!
然而,與其浩瀚的氣息相悖的,是它此刻的狀態。鼎身之上,布滿了細密的、如同蛛網般的裂紋,裂紋中不是散發藍光,而是滲出絲絲縷縷的漆黑粘稠氣息,與下方的“歸墟之眼”遙相呼應。鼎口之處,不是噴湧玄冥真水,而是不斷有漆黑的、凝練如墨的寂滅之力如同瀑布般垂落,注入下方的“水麵”,仿佛在不斷“喂養”著這個漏洞。
更讓人心悸的是,從這尊鼎中,不斷傳來一種混亂、瘋狂、充滿了毀滅與歸墟意誌的低語與嘶吼,仿佛有無數被凍結、扭曲的靈魂在其中哀嚎。那是被汙染的鼎靈意誌!它已不再是純粹的玄冥鼎靈,而是與歸墟寂滅之力深度融合後,誕生的一個恐怖、混亂的怪物!
“看到了嗎?”寒魄冰冷的聲音在陸承運身邊響起,“這就是玄冥鼎現在的樣子。它不再是鎮壓‘門’的神器,而是…連接‘門’與此界的‘臍帶’,一個不斷將歸墟寂滅之力‘泵入’此界的危險通道。我所做的,隻是以寒淵萬載玄冰與我的法則之力,在外圍構築一層‘冰封結界’,勉強延緩其泄露速度,並隔絕外界對它的直接乾擾。”
她指了指冰窟四周。陸承運這才注意到,在那漆黑“水麵”與玄冥鼎周圍,有一層極其淡薄、幾乎肉眼難見的淡藍色光膜,將其與外界隔開。光膜之上,不斷有冰晶生成、碎裂、再生成,顯然在持續消耗著寒魄的力量。
“但這結界,已經越來越薄弱了。”寒魄的聲音中透著一絲無力,“玄冥鼎內被汙染的鼎靈,不斷衝擊著結界。外麵的歸墟教,也在虎視眈眈。若他們的血祭成功,以海量生靈血魂為引,必能一舉衝破結界的阻隔,與鼎內的汙染意誌裡應外合…到時,一切都完了。”
陸承運靜靜地看著前方那尊不斷“泵出”死寂的玄冥鼎,心中波瀾起伏。這裡的危險程度,確實遠超金煞絕穀。白虎鼎尚有一絲清明意誌,能發動自毀一擊。而這玄冥鼎…似乎已徹底淪陷。
“前輩,可否讓我…靠近一些感應?”陸承運請求道。
寒魄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可以,但不要越過結界,也不要試圖以神念直接探入鼎中。那會被寂滅意誌直接侵蝕。”
“明白。”
陸承運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了幾步,來到那層淡藍色光膜前。近距離感受,那種源自歸墟之眼與玄冥鼎的寂滅氣息更加恐怖,仿佛要將他的思維、生機、乃至存在本身都凍結、抹去。
他深吸一口氣儘管吸入的是冰寒刺骨的空氣),緩緩閉上眼,將心神沉入丹田。混沌元嬰感應到外界的極致危險與同源水)氣息,自發地加速旋轉起來,胸口那五尊小鼎虛影中,代表水行的那一尊,光芒明滅不定,與前方的玄冥鼎產生了一種極其微弱的、充滿痛苦與混亂的共鳴。
同時,他懷中的後土鼎,也開始發出更加明顯的嗡鳴,鼎身之上的山川社稷圖案流轉,散發出溫厚的土黃色光暈,與周圍的冰寒死寂形成鮮明對比,也對前方的玄冥鼎產生了一種隱隱的排斥與…吸引?
陸承運嘗試著,將一縷極其細微的、混合了混沌之力與後土鼎生機的神念,如同觸須般,輕柔地接近那層淡藍色光膜,並未穿透,隻是貼著光膜,感應著光膜另一側,玄冥鼎散發出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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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間,一股無法形容的冰寒、死寂、混亂、瘋狂的意誌洪流,仿佛找到了宣泄口,順著那縷神念的接觸點,猛地衝擊而來!即使有光膜阻隔,即使隻是極其微弱的一絲,陸承運也感覺自己的神魂如遭重擊,眼前一黑,仿佛看到了無數世界在絕對的寒冷與靜止中崩毀、湮滅,化為最基本的虛無粒子的恐怖景象!更有一個充滿了無儘貪婪與毀滅欲望的、混沌而瘋狂的意誌,在他腦海中尖嘯:“力…量…混沌…生機…給我…都給我…打開…讓一切…歸於寂滅…”
“哼!”身旁的寒魄冷哼一聲,一道冰藍色的光華掃過,將那縷神念聯係斬斷。陸承運身形劇震,臉色煞白,後退了兩步,額頭已是冷汗淋漓瞬間結冰)。
“不自量力。”寒魄冰冷道,“即使是隔著結界,它的汙染也不是你能隨意接觸的。”
“多謝前輩。”陸承運喘了口氣,心有餘悸。剛才那一瞬的接觸,讓他對玄冥鼎內的恐怖有了更直觀的認識。那不僅是力量的汙染,更是意誌與規則層麵的徹底扭曲與侵蝕。
但…在那恐怖的混亂與瘋狂深處,借助混沌元嬰與後土鼎的共鳴,他似乎…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幾乎被完全淹沒的、不同的“律動”。
那是一種…仿佛心跳般的、沉重而緩慢的搏動。冰寒,卻不是死寂;深邃,卻不是虛無。那搏動中,蘊含著一種古老、滄桑、仿佛承載著萬古寒冬與歸藏之意的韻律。與外圍那瘋狂的寂滅意誌相比,這絲搏動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但卻異常的“純粹”,“頑強”。
“前輩…”陸承運緩過氣來,看向寒魄,“玄冥鼎的鼎靈…是否還有一絲本源意誌,被壓製在最深處,並未被完全侵蝕?”
寒魄冰藍色的眸子微微一閃,露出一絲意外:“你感應到了?”
“很微弱…但確實有。”
“是的。”寒魄的聲音低了下來,帶上了一絲複雜的情緒,“那是玄冥鼎最初的、最核心的一點‘靈性火種’,也是它能維持‘鼎’之形態而未徹底化為寂滅怪物的根本。數千年來,我一直在以寒冰法則滋養、守護著這一點火種,試圖讓其壯大,驅散汙染。但…效果微乎其微。歸墟的寂滅之力,層次太高,就像是一塊巨石,壓在一顆即將熄滅的火星上。我能做的,隻是不讓這顆火星被完全壓滅。”
“所以…前輩守在這裡,不僅是為了看住‘門’,更是為了守住這最後的一點‘火種’?”陸承運恍然。
“可以這麼說。”寒魄點頭,“但隨著時間推移,這點火種也在不斷衰弱。尤其是近期,歸墟教的活動,以及…某種冥冥中的‘變化’,似乎讓‘門’後的力量更加活躍,火種的壓力也越來越大。我能感覺到,它…撐不了太久了。或許,就在歸墟教血祭的那一刻,就是火種徹底熄滅,玄冥鼎完全淪陷,‘門’被打開之時。”
絕望的倒計時。
陸承運沉默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斷:“前輩,若是…有一種力量,能夠暫時‘中和’或‘擾亂’那寂滅之力,是否能為那點火種,爭取一線生機?或者說…能否在歸墟教血祭時,乾擾他們的儀式,甚至…反過來利用他們聚集的力量,做點什麼?”
寒魄猛地盯住陸承運:“你指的是…你的混沌之力?還是你那尊鼎?”
“都有。”陸承運坦然道,“我的混沌之力,可衍化萬物,亦可歸於混沌,或許能對那純粹的寂滅之力產生一些特殊的影響。而後土鼎,主生機、承載,與玄冥鼎水土相克,但五行亦有相生。或許…能以土生金,金生水之理,繞過直接對抗,從側麵滋養那點火種?當然,這隻是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