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駝山主殿的氣氛,比萬蛇窟更冷,比雪山之巔更寒。空氣凝滯得如同鐵塊,沉沉壓在每個身處其中的人心頭。
歐陽克站在大殿中央,背脊挺得筆直,如同雪地裡孤傲的青鬆。他身側,是依舊素衣赤足、神色平淡的她。而他們的對麵,高踞石座之上的歐陽鋒,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殿下兩旁,肅立著白駝山一眾長老和核心弟子,人人屏息垂目,不敢發出絲毫聲響。
吐蕃公主央金早已被護送更確切地說是抬)下山,連同她那破碎的驕傲和滿身的金粉。但她留下的,是一場即將席卷整個白駝山的風暴。
“歐陽克。”歐陽鋒的聲音不高,卻如同冰錐,刺破凝滯的空氣,直紮人心,“你可知罪?”
歐陽克抬眼,目光平靜地迎上那雙深不見底、蘊含著雷霆之怒的眼睛:“克兒不知,何罪之有。”
“何罪之有?”歐陽鋒猛地一拍扶手,堅硬的石材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為一來曆不明的女子,掌摑吐蕃公主,毀其聖物,悍然撕毀婚約,致使我白駝山與吐蕃交惡,百年盟約毀於一旦!你還敢說不知罪?!”
聲浪裹挾著恐怖的威壓,如同實質般撞擊在歐陽克身上。他臉色白了白,喉頭湧上一絲腥甜,卻硬生生咽了下去,腳下如同生根,紋絲不動。
“婚約本是權宜,從未問過克兒心意。至於交惡……”歐陽克聲音清晰,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冷靜,“若吐蕃因一女子而背棄盟約,此等盟友,不要也罷。白駝山的威名,從不需靠女子的姻緣來維係。”
“放肆!”一位支持聯姻的長老忍不住厲聲喝道,“少主!你莫要執迷不悟!此女來曆不明,行為詭異,絕非善類!你豈能為她一人,置我白駝山基業於不顧?!”
“非善類?”歐陽克猛地轉頭,目光如電射向那長老,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救我於蛇窟,解我於劇毒,心思純淨,力量超然。敢問長老,何為善?何為惡?是整日與毒物為伍、算計人心的我等為善,還是她這般純粹強大的存在為惡?”
那長老被他問得一窒,臉色漲紅。
歐陽鋒緩緩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巨大的陰影,將歐陽克完全籠罩。他不再看歐陽克,而是將目光投向一直沉默不語的她,那目光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探究、忌憚,以及一絲……貪婪。
“姑娘,”歐陽鋒的聲音變得異常平靜,卻更令人毛骨悚然,“你究竟是誰?來自何處?接近克兒,有何目的?”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她身上。
她抬眸,淺色的瞳孔掃過在場眾人,那目光空茫依舊,卻仿佛帶著一種無形的重量,讓一些修為稍淺的弟子忍不住低下了頭。最後,她的目光落在歐陽鋒身上。
“我是誰,不重要。”她聲音清淩,如同雪水淌過玉石,“來自何處,與你無關。”她頓了頓,看向身旁緊繃著身體的歐陽克,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理所當然,“至於他,是我的。”
“你的?”歐陽鋒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可笑的事情,臉上肌肉抽搐了一下,眼中厲色暴漲,“就憑你?一個藏頭露尾、不敢以真麵目示人的妖物?!”
“妖物”二字如同驚雷,在大殿中炸響!一些弟子臉上露出驚恐之色,下意識地後退半步。
歐陽克心頭巨震,猛地握緊了拳!叔父果然起了疑心,甚至可能已經猜到了什麼!
她對於“妖物”的稱呼,卻並無任何反應,隻是微微偏了下頭,像是在思考這個詞的含義,然後淡淡道:“若按你們的界定,算是。”
她竟然……承認了?!
這下,連那些原本還將信將疑的長老們,臉色也徹底變了!看向她的目光中,充滿了驚駭、排斥,以及深深的敵意!
“果然!果然是妖物!”先前那長老尖聲叫道,“少主!你聽到了嗎?!她是妖!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你豈能與妖物為伍?!”
“閉嘴!”歐陽克猛地扭頭,眼神冰冷如刀,殺氣凜然地刺向那長老,竟讓對方瞬間噤聲,遍體生寒。他轉回頭,看向高台上的歐陽鋒,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斬釘截鐵:
“她是妖,又如何?”
大殿內再次陷入死寂,隻剩下眾人粗重的呼吸聲。
歐陽克環視四周,目光掃過那些或驚駭、或排斥、或擔憂的臉,最後定格在歐陽鋒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上,聲音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
“我歐陽克此生,行事但憑本心。她是人是妖,是仙是魔,於我而言,並無分彆。我隻知道,是她讓我知道,這世間除了權謀毒計,尚有真心可貴;除了這冰冷的白駝山,尚有溫暖可依。”
他上前一步,與她的距離更近,幾乎肩並著肩,目光灼灼,如同燃燒的星辰:
“叔父,各位長老,白駝山少主之位,西域霸業,乃至這身武功,若與她相比……”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清晰無比地傳遍大殿每一個角落:
“皆可棄!”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