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如同九天驚雷,炸得所有人頭暈目眩,目瞪口呆!
棄……棄了?!少主之位,西域霸業,甚至一身武功……他竟說……皆可棄?!隻為這一個……妖物?!
歐陽鋒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動了一下,那雙總是冰冷沉靜的眼睛裡,終於掀起了滔天巨浪!是震怒,是不敢置信,更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計劃徹底失控的慌亂。
“歐陽克!”歐陽鋒的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你可知你在說什麼?!為了一個妖物,你要背叛生你養你的白駝山?!背叛我這個一手將你撫養長大的叔父?!”
“背叛?”歐陽克笑了,那笑容帶著幾分蒼涼,幾分釋然,“叔父,您撫養我,教我武功,授我心計,是為了讓我成為您手中最鋒利的刀,是為了延續白駝山的輝煌,是為了……您心中的霸業。可您從未問過我,是否願意。”
他的目光變得無比清明而堅定:“如今,我找到了我真正想要的。若得她心,白駝山……何足道哉!”
說罷,他不再看高台上臉色鐵青、氣息翻湧的歐陽鋒,也不再看殿中那些神色各異的長老弟子,他轉過身,深深地望向身旁的女子。
他伸出手,不是強勢的擁抱,而是掌心向上,帶著一種虔誠的、將自己完全交付的姿態,遞到她的麵前。
“我願棄了這前塵過往,棄了這少主虛名,”他凝視著她那雙仿佛能容納他所有不安與決絕的淺色眼眸,聲音溫柔而堅定,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隻問你,可願……帶我走?”
大殿內,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隻伸出的手,和那個沉默的素衣女子身上。
她看著他伸出的手,看著他眼中那摒棄了一切偽裝、赤裸裸的、隻為她一人的真摯與懇求。他那句“若得她心,白駝山何足道哉”,如同最熾熱的火焰,將她心中最後一絲因“妖物”身份而起的、極淡的隔閡,徹底焚燒殆儘。
她沒有立刻去握他的手,而是抬起手,指尖輕輕拂過他因激動而微微泛紅的眼尾,動作輕柔得如同對待稀世珍寶。
然後,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她周身開始散發出柔和而純淨的白色光暈。那光暈越來越盛,逐漸籠罩了她的全身。
光芒中,她的身形開始發生變化,素衣化作片片光羽消散,赤足離地……在眾人驚駭欲絕的注視下,那團耀眼的白光猛然舒展,發出一聲清越穿雲、仿佛來自太古洪荒的啼鳴!
光芒漸散,大殿半空中,赫然出現了一隻神駿非凡、通體雪白、唯有雙瞳呈現淺金色的巨雕!它羽翼華美,姿態高傲,周身散發著強大而古老的威壓,宛如天空的君主,凜然不可侵犯!
白雕!她竟然是……一隻白雕妖!
現出原形的她,低頭,用那雙淺金色的、依舊帶著她獨特神采的眸子,凝視著下方那個為了她,甘願放棄一切、此刻正仰頭望著她、眼中充滿了震撼與無儘愛意的男人。
她收斂羽翼,緩緩降落,巨大的翅膀帶起的風,拂動了他額前的碎發。
然後,她低下頭,用她那堅硬的、卻在此刻顯得無比溫柔的喙,輕輕碰了碰他依舊攤開的掌心。
如同一個鄭重的承諾。
歐陽克看著掌心那微涼的觸感,看著眼前這高貴美麗得令人窒息的巨雕,心臟被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巨大幸福和酸楚的情緒填滿,幾乎要炸裂開來。
他笑了,眼淚卻不受控製地滑落。
他伸出雙臂,不顧一切地,抱住了巨雕修長而溫暖的頸項。
“帶我走。”他將臉埋在她柔軟而帶著陽光氣息的羽毛裡,聲音哽咽,卻無比清晰。
白雕發出一聲愉悅的清唳,巨大的翅膀猛然展開!
狂風乍起,吹得殿中眾人東倒西歪!
歐陽鋒目眥欲裂,狂吼出聲:“攔住他們!!”
然而,白光一閃,巨雕已載著緊緊相擁的歐陽克,如同一道撕裂陰霾的閃電,衝出了大殿,直上雲霄!
隻留下殿內一片狼藉,和歐陽鋒那扭曲而怨毒的咆哮,在雪山之間久久回蕩。
天際,那抹白影越發渺小,最終化作一個黑點,消失在蔚藍的儘頭。
雪山之巔,塵緣已斷。前路何方,唯有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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