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冽的罡風如同冰冷的刀片,刮過臉頰。歐陽克緊緊伏在白雕寬闊而溫暖的背脊上,雙臂環抱著她修長的頸項,感受著羽毛下傳來的、穩定而強大的生命力。身下是急速掠過的、連綿起伏的雪山峰巒,如同凝固的白色浪濤。白駝山那森然的主堡,早已消失在視野的儘頭,變成一個微不足道的小點。
自由了。
這個念頭如同破冰的春水,在他心間激蕩。可隨之而來的,並非純粹的喜悅,還有一種沉甸甸的、斬斷過往的複雜滋味,以及一絲揮之不去的隱憂。他了解他的叔父,歐陽鋒絕不可能就此罷休。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預感,下方雪山之中,驟然亮起了數點詭異的碧綠色光芒,如同鬼火,在純白的世界裡顯得格外刺目!緊接著,是更多,密密麻麻,從四麵八方的雪穀、冰崖後閃現!
“咻——咻——咻——!”
淒厲的破空聲撕裂了高空的風嘯!無數淬了劇毒、閃爍著幽綠光澤的弩箭,如同疾風驟雨,從各個刁鑽的角度,向著空中那一抹醒目的白影攢射而來!箭簇上塗抹的,顯然是白駝山秘製的、見血封喉的奇毒!
歐陽克心頭一緊,下意識就想運功格擋,卻發現自己內力在這高速飛行和凜冽罡風中,幾乎難以有效凝聚。
“小心!”他隻能急聲提醒,手臂將她摟得更緊。
白雕發出一聲帶著不屑的清唳,巨大的翅膀猛地一振,並非躲閃,而是卷起一股狂暴的氣流!那激射而來的毒箭,被這無形無質卻沛然莫禦的氣流一卷,瞬間失去了準頭,互相碰撞,叮當作響,絕大多數偏離了方向,墜向下方的深淵。少數幾支穿透氣流阻隔的,射在她華美而堅韌的羽毛上,竟發出金鐵交擊般的聲響,然後無力地滑落,連一絲痕跡都未能留下。
然而,攻擊並未停止。
下方的雪地裡,猛然炸開數個雪洞,七八道身影如同鬼魅般衝天而起!這些人衣著各異,有西域喇嘛,有渾身籠罩在黑袍中的詭異巫師,還有幾個眼神狠戾、一看便是常年刀頭舔血的漠北悍匪。他們顯然早已在此埋伏多時,顯然是歐陽鋒能動用的、遊離於白駝山明麵勢力之外的、真正的底牌!
這些人甫一出現,便各施絕技!喇嘛手結法印,口中梵唱如同魔音灌耳,擾亂心神;巫師揮舞骨杖,召喚出漆黑如墨、散發著腐臭氣息的能量球;悍匪則擲出帶著倒鉤的鐵索,試圖纏繞住白雕的雙足!
攻勢狠辣歹毒,配合默契,封死了所有閃避的角度!
白雕在空中一個靈巧到極致的回旋,避開兩道能量衝擊,利爪揮出,直接將兩根鐵索抓得粉碎!但那一波波精神攻擊和不斷襲來的毒鏢、暗器,依舊如同附骨之疽,極大地限製了她的行動範圍。她雖強大,但帶著歐陽克,又要應對這來自四麵八方的圍攻,一時間竟被逼得左支右絀,飛行高度不斷下降。
歐陽克看得心急如焚,他知道自己此刻成了她的累贅。他猛地抽出腰間折扇,強提內力,看準一個試圖從側後方偷襲的悍匪,灌滿內力的扇骨如同利劍般疾射而出!
“噗!”那悍匪慘叫一聲,被扇骨洞穿肩胛,墜落下去。
但這一下也幾乎耗儘了他本就所剩無幾的內力,胸口一陣氣血翻湧,眼前發黑。
“放下我!”他咬著牙,在她耳邊低吼,“你自己走!他們攔不住你!”
白雕沒有回應,隻是發出一聲更加高亢、帶著怒意的啼鳴。她猛地收攏翅膀,如同流星墜地般,向著下方一處較為平坦的雪穀落去!與其在空中被動挨打,不如落地一戰!
“轟!”
巨大的身軀落在雪地上,激起漫天雪塵。
那些埋伏者見狀,立刻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從四麵八方圍攏上來,眼中閃爍著貪婪與殺意。
歐陽克強撐著從她背上滑下,腳步虛浮地擋在她龐大的身軀前,儘管臉色蒼白,折扇卻握得死緊,眼神冰冷地掃視著逼近的敵人。
“找死!”一個手持彎刀的悍匪獰笑著率先衝來。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白雕,周身再次綻放出耀眼的白色光暈!光芒中,她那巨大的形體迅速收縮、變化……
光芒散去,原地出現的,依舊是那個素衣赤足的女子。隻是此刻,她那雙淺色的眸子裡,不再是空茫和平靜,而是凝結著如同萬載玄冰般的寒意。她緩緩抬起手,並非對著那些衝來的敵人,而是對著腳下茫茫的雪地,輕輕一按。
“嗡——!”
一股無形的、浩瀚的波動,以她為中心,如同水紋般擴散開來!
下一刻,令所有人亡魂皆冒的一幕發生了!
他們腳下厚實的冰雪,仿佛瞬間被賦予了生命,活了過來!無數尖銳的冰刺如同雨後春筍般破雪而出,毫無征兆地刺向那些圍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