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上的風,卷著方才激戰留下的塵土與血腥氣,嗚咽著掠過對峙的雙方。歐陽克那番石破天驚的宣告,如同無形的壁壘,橫亙在千軍萬馬與他們兩人之間。他逼退歐陽鋒的那一擊,以及她輕描淡寫間廢掉吐蕃喇嘛手段的莫測能力,像冰冷的雪水,澆熄了很多人蠢蠢欲動的貪念與殺心。
歐陽鋒臉色鐵青,胸口因氣血翻湧而微微起伏,那雙陰鷙的眼睛死死盯著並肩而立的兩人,裡麵翻湧著滔天的怒火、難以置信,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忌憚。他苦心經營、威震西域的白駝山,他視若棋子的侄兒,竟在短短時日內,成長到如此地步,還與一個擁有鬼神莫測之力的妖物牢牢綁在一起!
繼續強攻?且不說能否拿下,即便慘勝,白駝山精銳儘損,他歐陽鋒威名掃地,周圍這些因利而聚的“盟友”,轉頭就會變成噬人的豺狼。
央金公主看著歐陽克緊緊握著那女子的手,看著他眼中那從未給過自己的、仿佛能焚儘一切的熾熱與堅定,嫉妒與羞辱如同毒蛇啃噬著她的心,卻也不敢再如之前那般叫囂。
一時間,龐大的聯軍竟陷入了詭異的僵持。殺氣未散,卻多了幾分投鼠忌器的凝滯。
就在這時,她忽然動了。
並非攻擊,也非言語。她隻是微微抬起了另一隻空著的手,掌心向上,對著陰沉的天穹。
沒有光芒,沒有聲響。
但下一刻,一片羽毛,一片巨大無比、潔白如新雪、邊緣流轉著淡淡金色光暈的羽毛,憑空緩緩凝結、飄落,最終懸浮在她掌心之上尺許的位置。那羽毛純淨無瑕,散發著令人心曠神怡的清靈氣息,與這肅殺汙濁的戰場格格不入。
然而,就在這片羽毛出現的瞬間,一股浩瀚如海、蒼茫如天的無形威壓,以她為中心,如同水銀瀉地般彌漫開來!這威壓並非針對某個人,而是平等地籠罩在在場每一個生靈的心頭!
坐騎驚恐地嘶鳴跪伏,士兵們感到呼吸困難,手腳冰涼,仿佛被無形的山嶽鎮壓。那些武林高手,包括歐陽鋒在內,也齊齊變色,體內內力運轉瞬間滯澀,心頭升起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麵對更高層次存在的渺小與恐懼!
這片輕若無物的羽毛,其蘊含的威勢,竟比千軍萬馬的殺氣更令人膽寒!
她托著那片象征性的羽毛,淺色的眸子平靜地掃過對麵黑壓壓的人群,最後落在臉色變幻不定的歐陽鋒身上,聲音清冷依舊,卻帶著一種宣判般的絕對力量:
“此域,禁行。”
“違者,”
她指尖微動,那片懸浮的羽毛輕輕一顫。
“——神魂俱滅。”
沒有疾言厲色,沒有威脅咆哮,隻是平淡的陳述。但配合著那籠罩天地的恐怖威壓和那片神秘羽毛,這話語卻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分量,如同天道律令,刻入了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
歐陽鋒猛地攥緊了拳,指節捏得發白,死死地盯著那片羽毛,又看看神色漠然的她,以及護在她身前、眼神決絕的歐陽克,胸膛劇烈起伏數次,最終,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撤!”
聲音嘶啞,充滿了不甘與屈辱,卻也是審時度勢後最無奈、最明智的選擇。
聯軍如蒙大赦,忙不迭地調轉方向,攙扶著受傷的同伴,拖著依舊癱軟的喇嘛,如同退潮般倉皇離去,連頭都不敢回。轉眼間,戈壁上隻剩下滾滾煙塵,以及依舊殘留的肅殺氣息。
強敵……退了。
就這麼退了。
歐陽克直到看著那煙塵徹底消失在視野儘頭,緊繃的神經才緩緩鬆弛下來。他鬆開一直緊握的折扇,掌心已被汗水浸透。他轉過身,看向身旁的她。
她掌心的羽毛已然消失,天地間的威壓也蕩然無存,仿佛剛才的一切隻是幻覺。她依舊是那副素衣赤足、平靜空茫的模樣。
歐陽克心中百感交集,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實力得到驗證的激動,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塵埃落定後的平靜與圓滿。他伸出手,輕輕將她被風吹亂的一縷發絲彆到耳後,指尖流連在她細膩微涼的臉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