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烏嬤嬤乾瘦的手爪攜著陰風,無花袖中暗藏的金剛指力即將迸發的刹那——
“住手!”
一聲蒼老卻威嚴的喝止響起,如同悶雷炸響在眾人耳邊。
所有人動作一滯,循聲望去。隻見沈太君在丫鬟的攙扶下,顫巍巍地上前幾步,她臉色鐵青,目光先是複雜地看了一眼被楚留香護在身後的林婉兒,隨即銳利地轉向烏嬤嬤和無花。
“烏蘇!你在我沈家幾十年,我自問待你不薄!”沈太君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和痛心,“可你今日,煽動眾人,汙蔑我沈家客人,甚至要對重傷的楚香帥動手!你究竟意欲何為?”
烏嬤嬤,或者說烏蘇,臉色微變,嘶聲道:“太君!老身是為了堡內安危,為了除去這禍害……”
“安危?”沈太君打斷她,拐杖重重一頓,“沈忠死了,吳廉也死了!死得不明不白!楚香帥和林姑娘一直在追查真相,如今香帥重傷,你卻口口聲聲指認林姑娘是妖物?我倒要問問,若林姑娘是妖物,她為何不早早害人,偏要等到今日?又為何要救香帥?”
她雖年老,卻不糊塗。連日來的變故,烏嬤嬤與無花的異常,以及楚留香方才那番擲地有聲的話語,都讓她心中的天平產生了傾斜。相比於來曆不明、行事詭秘的烏嬤嬤和無花,屢次幫助堡內、甚至為此身受重傷的楚留香,更值得信任。
“太君!你莫要被他們……”烏嬤嬤還要爭辯。
“夠了!”沈太君厲聲喝道,目光掃過那些被煽動的堡丁和賓客,“今日之事,到此為止!沒有確鑿證據之前,誰再敢對楚香帥和林姑娘無禮,便是與我沈家為敵!都給我散了!”
老太君積威猶在,一番話又合情合理,原本激憤的人群頓時冷靜了不少,麵麵相覷,有些猶豫地開始後退。
烏嬤嬤臉色鐵青,無花也微微蹙眉,顯然沒料到沈太君會在此刻站出來力保楚留香和林婉兒。眾目睽睽之下,若強行動手,便是坐實了彆有用心。
“阿彌陀佛。”無花率先收斂了殺意,恢複了那副悲憫模樣,“既然太君如此說,貧僧便暫且觀望。但願太君……莫要養虎為患。”他深深看了一眼林婉兒,眼神莫測,隨即轉身,飄然離去。
烏嬤嬤恨恨地瞪了楚留香和林婉兒一眼,也隻能悻悻然地跟著人群退去,消失在桃林深處。
一場眼看就要爆發的血戰,竟被沈太君暫時壓了下去。
院門外的人群漸漸散去,隻剩下楚留香、林婉兒,以及胡鐵花、姬冰雁和沈太君幾人。
“香帥,你的傷……”沈太君關切地上前。
“多謝太君解圍,暫無大礙。”楚留香拱手道謝,臉色依舊蒼白。
沈太君歎了口氣,目光複雜地看向林婉兒:“林姑娘……無論你是何身份,老身感念你相助之情,也信香帥的眼光。隻是……這堡內,怕是不能再留你們了。”她言下之意明確,雖信他們,但為了堡內穩定,他們必須離開。
“婉兒明白,多謝太君。”林婉兒微微屈膝,神色平靜。
沈太君不再多言,在丫鬟的攙扶下轉身離去,背影顯得有些佝僂疲憊。
胡鐵花和姬冰雁走上前來。
“老臭蟲,你這傷……”胡鐵花看著楚留香毫無血色的臉,擔憂道。
“死不了。”楚留香擺了擺手,目光卻看向林婉兒,“我們需要談談。”
回到聽雪軒內室,關上門,隔絕了外界的紛擾。楚留香再也支撐不住,踉蹌一步,被林婉兒及時扶住,攙到椅上坐下。他急促地喘息著,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你怎麼樣?”林婉兒蹲下身,仰頭看著他,眼中是毫不掩飾的焦急。
楚留香緩了口氣,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容顏,忽然笑了笑,伸手輕輕撫過她的臉頰,拭去她不知何時滑落的一滴淚珠。“方才……嚇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