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的反應,更是讓他心驚肉跳。
學生們聽得如癡如醉,每個人都瞪大了眼睛,臉上帶著一種智商被反複碾壓後又豁然開朗的奇異表情。他們手中的筆就沒停過,瘋狂地記錄著這些聽起來足以讓他們在未來十年裡用來裝逼的“鮮師金句”。
一個小時的演講或者說詐騙),在鮮時光口乾舌燥精神瀕臨崩潰中,終於結束了。
“我的分享,就到這裡!謝謝大家!”他幾乎是虛脫般地說道。
然而他知道,真正的地獄,才剛剛拉開序幕。
“好的!非常感謝鮮老師為我們帶來的這場精彩絕倫,充滿了思辨精神的分享!”老院長激動地走上台,滿臉紅光,“我相信大家一定還有很多問題想和鮮老師交流。下麵,我們就進入提問環節!”
刷——!
一瞬間,台下近千隻手臂齊刷刷地舉了起來。那場麵,比任何一場演唱會搶麥的粉絲都要狂熱。
“老師選我!”
“看這裡看這裡!”
“我為了您這個問題準備了三個通宵啊!”
鮮時光看著這片渴望知識的小樹林,隻覺得頭皮發麻。
最終,一個坐在第三排,戴著黑框眼鏡,眼神銳利看起來就極有思想的男同學,在激烈的競爭中脫穎而出,搶到了那個如同“命運審判槌”一般的話筒。
他站起身,先是對著鮮時光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然後,他用一種無比崇敬、無比真誠也無比致命的語氣,開口了。
“鮮老師,您好!我叫李默,是導演係的研究生。首先,請允許我代表我們宿舍,不,我們全係,乃至全校所有被《動物城公寓》這部偉大的作品所深深震撼的同學,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開場先戴高帽,鮮時光的心沉了下去。
“老師,我的問題是……”李默深吸一口氣,全場瞬間陷入了針落可聞的寂靜,“您的作品,就像您說的那樣,它不是影像,它是一把鋒利無比的手術刀,它精準地剖開了我們這一代年輕人所有光鮮亮麗的外表之下,那具早已千瘡百孔的,充滿了孤獨、迷茫、疲憊與掙紮的靈魂!”
“請問……您在進行創作的時候,究竟是如何做到……如此精準地,對我們這個群體進行‘情緒捕獲’和‘精神畫像’的?這種精準度……它已經超越了技術的範疇!”
這個問題問完,全場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所有的目光,所有的鏡頭,所有的期待,都像無數座無形的大山,死死地壓在了鮮時光的身上。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之前那些胡編亂造的“靜默敘事”、“情感黑洞”……所有“忽悠學”的詞彙庫,在這一刻,在這句真誠到殘忍的靈魂拷問麵前,全部失靈,全部失效。
他能怎麼回答?
難道要告訴他們:我沒有想捕獲你們的情緒,我隻是想讓你們覺得無聊、覺得難看,然後讓你們關掉視頻,這樣我就能虧錢了?
難道要告訴他們:我根本不懂你們,我也不想懂,我隻想躺在馬爾代夫的沙灘上,用虧來的錢喝八二年的拉菲?
他的大腦高速運轉,卻找不到任何一個可以用來搪塞的答案。
腦海裡,無數的畫麵閃過。
穿越前,被傻逼老板指著鼻子痛罵“你怎麼連個ppt都做不好”的自己。
穿越後,莫名其妙地背上電視台那當初看起來天文數字般的債務,夜夜失眠的自己。
被係統一次又一次背刺,眼睜睜看著虧錢項目變成爆款,自己卻一分錢都拿不到的自己。
牆上那麵“藝術領路人,時代明燈”的錦旗,仿佛一個巨大的諷刺。
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憤與委屈,如同火山噴發前的岩漿,在他的胸口劇烈翻湧。
放棄吧!
彆裝了!
他聽到了內心深處一個疲憊的聲音在說。
沉默!
足足半分鐘的、令人窒息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