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數周地獄般的開發周期,《耕耘者》——這個承載了鮮時光三千萬虧錢夢想的“天坑級”項目,終於迎來了它呱呱墜地的曆史性時刻。
一個可供內部測試,bug比代碼還多的apha版本,被鄭重地安裝在了“啟夢者大廈”三十二樓那間專門開辟出來的,裝修得比心理診療室還溫馨的“用戶體驗中心”裡。
鮮時光今天特意換上了一身顏色最深的西裝。他覺得這是一種儀式感,像是在參加一場自己為自己舉辦的盛大而快樂的葬禮。
他的心情,就像是高考前夜就已經通過絕密渠道拿到了標準答案的考生,臉上掛著穩操勝券的矜持的微笑,內心深處早已開始盤算著係統返現的那筆巨款,該怎麼在最短時間內揮霍一空。
“萬事俱備,隻欠東風!”鮮時光站在單向玻璃後麵,居高臨下地審視著測試室內那三台孤零零的電腦,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總導演的優雅與期待。
他身邊的方格和代碼,則緊張得像兩個即將把孩子送上考場的老父親。
“鮮總,您……您說他們會喜歡嗎?”方格搓著手,他的眼神裡充滿了擔憂。
“是啊鮮總,”代碼推了推那厚得像瓶底的眼鏡,“我們真的把您那種‘反功能主義’,充滿‘邏輯悖論’的設計哲學,完美複刻到了每一個任務、每一個交互邏輯裡。我怕……我怕他們道行太淺,無法領悟其中的禪意。”
鮮時光在心裡冷笑一聲。
喜歡?領悟?
不,我親愛的臥龍鳳雛,我不要他們喜歡,我隻要他們痛苦!我不要他們領悟,我隻要他們憤怒!
我要他們在這款遊戲的折磨下,精神受到創傷,靈魂留下疤痕!我要他們在體驗了十五分鐘後,就憤而起身砸掉鍵盤,然後跑到公司的內部論壇上,用最惡毒的語言寫下一篇長達萬字的血淚控訴,將《耕耘者》釘在遊戲發展史的恥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為了確保這場“災難”能夠精準地降臨,鮮時光親自從公司裡挑選了三位“天選之人”作為本次測試的小白鼠。
第一位,是公司行政部的保潔主管王姨。
一位有著二十年工齡,把公司地板擦得比某些員工的臉還乾淨的處女座強迫症晚期患者。她眼裡揉不進一粒沙,辦公桌上的一根頭發絲都能讓她陷入長達一小時的深度焦慮。對於這位純粹的脫離了高級趣味的勞動人民來說,那醜到突破人類想象力下限的畫麵,絕對是一場視覺上的惡意攻擊。
第二位,是剛來實習兩個月的大學生小李。
一個精力旺盛到仿佛安裝了永動機的零零後,重度社交網絡依賴者,adhd注意力缺陷與多動障礙)的民間野生代言人。讓他安靜地坐上五分鐘,比讓哈士奇閉嘴還難。他的人生信條是“爽就完事了”,讓他去玩那個釣一條魚需要坐禪半小時的遊戲?這無異於對他進行一場賽博滿清十大酷刑。
第三位,是前台的接待員米婭。
一個標準的被消費主義喂養長大的精致都市麗人。她是全公司消息最靈通的八卦中轉站,人生最大的樂趣就是追最新的劇、嗑最甜的cp、吃最火的瓜。她對遊戲的理解,僅限於各種畫麵精美、帥哥紮堆、一鍵尋路、充錢就能變強的女性向手遊。讓她去麵對一群沉默寡言,拒絕交流,需要你用無數垃圾去討好才能換來一句“哦”的npc?她那脆弱的社交觀,當場就會崩塌成一地粉末。
這三位,分彆代表了普通人對“醜陋”、“無聊”和“尷尬”的生理性厭惡極限。
“來,都坐吧!”鮮時光親自推開門,臉上掛著和藹可親如同魔鬼般的微笑,“今天請大家來,是想體驗一下我們公司開發的第一款遊戲。不用緊張,怎麼想的就怎麼說,你們的真實感受對我們至關重要。”
王姨、小李、米婭三人受寵若驚,戰戰兢兢地坐了下來。能被傳說中的鮮總親自邀請體驗項目,這簡直是職場生涯的高光時刻!他們紛紛下定決心,待會兒一定要好好體驗,哪怕遊戲不好玩,也要從裡麵挖掘出一些優點來,不辜負鮮總的信任。
測試開始了。
單向玻璃後,鮮時光嘴角上揚的弧度越來越大,他已經預見到了一場即將上演的“人間慘劇”。
果然,遊戲開始的瞬間,慘劇就爆發了。
“哎喲我的媽呀!”王姨發出了第一聲慘叫。
她被那個頭和身體11,渾身臟兮兮,走路姿勢像被電擊過的火柴人主角,給結結實實地嚇了一跳。作為一個視潔淨為生命的人,這種視覺上的汙染,比讓她光腳踩在一堆蟑螂身上還要難受。她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手握鼠標卻遲遲不敢點下去,仿佛那屏幕裡會鑽出什麼病毒來。
鮮時光在心裡默默地為王姨點了個讚。對!就是這個反應!厭惡!發自內心的厭惡!
實習生小李則顯得焦躁不安。他進入遊戲後,按照新手引導的指示,扛著鋤頭來到了田邊。然後他發現,這個遊戲裡鋤地竟然不是框選一片區域然後一鍵完成的。他必須一下一下,一格一格地鋤。鋤完一格,還要等主角那慢得像樹懶一樣的動作播放完畢,才能鋤下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