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孩子們睡熟後,林辰坐在案前寫信。信是給七皇子的,他想說說江南的薄荷香,說說石頭的枇杷膏,說說那些在雨巷裡慢慢發芽的藥苗和人心。
“……江南的孩子認藥時,總愛問‘這草能治我娘的咳嗎’‘那花能解我爹的乏嗎’,才知醫者最大的本事,不是認得多少奇藥,而是記得住每雙盼著好起來的眼睛。”
寫到這裡,他突然想起夢裡導師的實驗室,那些冰冷的儀器背後,何嘗不是一雙雙盼著治愈的眼睛?兩世的記憶像枇杷膏的絲,終於在這一刻纏在了一起,分不清哪是夢裡的白大褂,哪是此刻的青長衫。
阿默端著碗涼茶走進來,見他對著信紙發呆,笑問:“又想起你的夢了?”
林辰點頭,把信遞給阿默:“你說七皇子會不會覺得我寫得太瑣碎?”
“不會。”阿默看完信,劍穗在指尖輕輕轉,“他要的不是驚天動地的大事,是這些藥草怎麼在泥裡紮根——就像他說的,先讓藥活,再讓人活。”
窗外的月光落在信紙上,把“仁心濟世”四個字照得格外清。林辰突然覺得,這江南的雨巷雖小,卻裝得下比宮牆更深的道理——藥香不必在金鑾殿,在灶台邊、在藥圃裡、在孩子的手心裡,反而更濃,更長久。
“仁心濟世”的木匾掛上那天,蘇州城的百姓都來看熱鬨。賣花阿婆送了籃梔子花,插在學堂門口的陶罐裡;挑貨郎送了個新藥碾子,說“看小先生們碾藥費勁”;連玄妙觀的道長都送來串桃木符,說“保藥草不生蟲”。
林辰站在匾下,看著孩子們給來看熱鬨的人分薄荷膏,石頭正教個老婆婆怎麼抹:“阿婆,您晚上睡覺前抹在手腕上,蚊子就不咬您了,比點艾草煙嗆著強。”
老婆婆笑得皺紋都開了:“好孩子,比藥鋪的掌櫃說得還明白!”
影夫人不知何時來了,手裡拿著封信:“林兄,七皇子的回信。”
林辰拆開信,七皇子的字跡比上次更灑脫:“……讀君信,知江南藥香已漫巷,甚慰。宮廷醫案多記王侯病,不及民間一草一木來得鮮活,望林兄多寄些孩童認藥的畫,讓太醫院的學生也學學——原來藥可以這樣‘活’著。”
信裡還附了張畫,是七皇子畫的百草穀藥圃,旁邊歪歪扭扭寫著“遙寄”二字,像個初學畫的孩子。
“他還惦記著百草穀呢。”林辰把畫遞給阿默,嘴角忍不住上揚。
“等梅雨季過了,我們回去看看。”阿默把畫掛在案上,與江南的藥草圖並排,“周鶴叔肯定又種了新的七葉一枝花。”
沈念跑過來,手裡拿著片梔子花:“林辰哥,影夫人說要在彆處再開幾個學堂,讓我們去當先生!”
“想去嗎?”林辰接過梔子花,花香混著薄荷膏的味,清得像雨後的天空。
“想!”沈念點頭,又有點猶豫,“可我怕教不好……”
“教不好就學。”林辰把花彆在他衣襟上,“就像熬膏,第一次可能糊,第二次可能稀,多試幾次就成了。”
石頭也跑過來,手裡拿著本藥草圖,上麵畫滿了江南的花草:“林先生,我也想跟您去!我把這些畫帶去,讓彆的地方的孩子也認識它們!”
林辰看著這兩張帶著泥土氣的小臉,突然覺得自己像個編竹簍的人——編好了一個,看著它裝滿藥草,再編下一個,讓更多的藥香能借著竹簍的縫隙,飄到更遠的地方去。
立秋那天,江南的雨終於停了。學堂的藥圃裡,七葉一枝花抽出了新葉,紫心蘭開得比百草穀的還豔。林辰帶著孩子們在藥圃邊種了棵桂花樹,說是“等花開了,就用桂花做膏,寄給京城的七皇子和百草穀的周鶴叔”。
石頭扶著樹苗,沈念填土,丫蛋澆水,孩子們的笑聲驚飛了簷下的燕子。林辰站在旁邊,看著那棵小小的桂花樹,突然想起自己剛到百草穀時的樣子——那時他還總糾結於夢裡的白大褂,如今卻覺得,青長衫上的藥香,比任何記憶都更真實。
阿默走過來,歸一劍的劍穗掃過桂花樹的新葉:“影夫人說,下個月先去杭州開分堂,那邊濕熱重,正需要懂暑濕病的先生。”
“好。”林辰點頭,目光落在那棵桂花樹上,“等我們回來,就能聞見花香了。”
傍晚,林辰坐在案前,給百草穀寫回信。信裡沒說太多大事,隻說江南的薄荷膏很受歡迎,石頭的枇杷膏甜得能拉出絲,還有學堂門口的桂花樹長得很好。
“……這裡的孩子認藥時,總愛用手摸,用鼻子聞,說這樣才記得牢。才知上師說的‘天人合一’,不是玄乎的道理,就是讓手、鼻、心都跟著藥草走,走到哪,懂到哪,救到哪。”
寫完信,他把一片曬乾的紫心蘭葉子夾在裡麵——那是石頭特意選的,說“讓百草穀的七葉一枝花也認認江南的朋友”。
月光透過窗欞,落在信紙上,把“江南”兩個字照得格外溫柔。林辰望著窗外的雨巷,巷口的燈籠亮了,薄荷香混著桂花香漫過來,像在說:路還長,慢慢來。
他知道,這不是終點。
就像薄荷膏會一直熬下去,枇杷膏會一直甜下去,那些在雨巷裡發芽的初心,也會跟著藥草一起,長到杭州,長到更遠的地方,長成像終南山的鬆樹那樣,沉默卻堅定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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