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雨總帶著股纏綿的濕意,馬車碾過青石板路時,濺起的水花打在車簾上,暈開一片片深色的痕。沈硯掀開簾角,望著街邊粉牆黛瓦的宅院,簷下掛著的紅燈籠被雨打濕,像哭紅的眼。
“前麵就是巡撫衙門了。”陸衍的聲音混著雨聲傳來,他騎著馬走在馬車旁,青色的官服下擺已沾了泥,“巡撫在裡麵等著,據說昨晚又丟了個孩子,就在城隍廟後巷。”
李雪將藥箱往身邊挪了挪,裡麵的銀針在顛簸中輕響。她摸了摸阿灰的頭,小家夥傷好後長壯了不少,灰色的皮毛油光水滑,此刻正警惕地豎著耳朵,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它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不安的氣息。
巡撫衙門的偏廳裡,燭火搖曳。巡撫周大人是個紅臉膛的漢子,一見他們進來,立刻起身作揖:“林先生,李姑娘,沈小哥,可把你們盼來了!這江南的天,都快被那些烏鴉遮黑了!”
他指著桌上的托盤,裡麵放著十幾根黑色的羽毛,邊緣泛著詭異的金屬光澤:“每丟一個孩子,現場就留這麼根毛。百姓們都說,是城隍廟的鴉神顯靈,把孩子拿去獻祭了,現在連城隍廟都不敢去了。”
李雪拿起一根羽毛,放在鼻尖聞了聞,又用銀簪刮了刮,簪尖竟微微發黑:“這羽毛上有毒。”她將羽毛放在燭火上燒,火苗瞬間變成幽藍色,還冒出刺鼻的煙,“是‘迷魂香’的粉末,孩子不是被叼走的,是被迷暈後帶走的。”
沈硯的眉頭擰成結:“是無影閣的人?用烏鴉羽毛故弄玄虛?”
“不好說。”林辰的竹杖在地上敲了敲,“無影閣雖慣用陰招,卻很少擄孩子。周大人,失蹤的孩子有什麼共同點?”
周大人歎了口氣:“都是男孩,都在七歲到十歲之間,而且……都生得眉清目秀。”他從懷裡掏出張畫像,上麵是個虎頭虎腦的男孩,“這是昨晚丟的孩子,叫小石頭,他娘都快哭暈過去了。”
沈硯看著畫像,忽然想起幽靈村的丫丫,心裡一陣發緊:“我們去城隍廟看看。”
城隍廟在鎮子東頭,紅牆斑駁,門口的石獅子被香火熏得發黑。雨還在下,廟裡卻空蕩蕩的,隻有個老道士在掃地,見他們進來,趕緊放下掃帚:“官爺,這廟邪性得很,你們還是彆進來了。”
“我們是來查孩子失蹤案的。”李雪亮出藥箱,“道長,最近有沒有見過可疑的人?”
老道士往香案後縮了縮,聲音發顫:“前陣子總有些黑衣人來燒香,戴著鬥笠,看不清臉,每次來都往香爐裡扔些黑色的東西,燒起來一股怪味。”他指了指後殿,“昨晚小石頭就是在後殿玩捉迷藏時丟的,地上留了根黑羽毛。”
後殿的牆角果然有根黑色羽毛,和巡撫衙門的一模一樣。沈硯蹲下身,發現地上有串小小的腳印,一直延伸到後牆的狗洞。“孩子是從這裡被帶出去的。”他鑽過狗洞,外麵是條窄巷,巷尾的泥地上有車輪碾過的痕跡,“是輛獨輪車,往西邊去了。”
林辰的竹杖在牆上敲了敲,牆磚竟發出空洞的聲響。他示意沈硯撬開牆磚,裡麵露出個暗格,放著個小小的布偶,上麵用朱砂畫著奇怪的符號,正是孩子們常玩的那種。
“是用孩子的生辰八字做的。”李雪拿起布偶,指尖觸到布偶肚子裡的硬物,拆開一看,裡麵是撮頭發和指甲,“他們在收集孩子的貼身之物,怕是要做什麼邪術。”
阿灰突然對著巷尾低吼起來,尾巴繃得筆直。沈硯拔出短劍:“有動靜!”
巷口閃過幾個黑影,穿著夜行衣,臉上蒙著黑布,手裡拖著個麻袋,麻袋裡傳來孩子的哭聲。“是他們!”沈硯大喝一聲,揮劍衝過去。
黑影見狀,扔下麻袋就跑,動作極快,轉眼就消失在雨幕裡。沈硯想去追,被林辰攔住:“先看看孩子。”
麻袋裡果然是個男孩,約莫八歲,被迷藥熏得迷迷糊糊,嘴裡還在喊“娘”。李雪趕緊拿出解毒丹,塞進他嘴裡,又用銀針紮了他的人中穴。男孩咳嗽兩聲,終於醒了過來,看見他們,嚇得哭起來:“彆抓我……我不要當祭品……”
“彆怕,我們是來救你的。”李雪溫聲安慰,“告訴姐姐,抓你的人長什麼樣?”
男孩抽泣著說:“他們……他們有翅膀……像大烏鴉……眼睛是紅的……”
“翅膀?”沈硯愣了愣,“難道真有鴉神?”
林辰搖頭:“是假的。估計是用黑布做的翅膀,故意嚇唬孩子。”他看向男孩,“他們帶你去哪?”
“去……去西邊的破窯……那裡還有好多孩子……”男孩的聲音帶著恐懼,“他們說……要等月圓之夜,把我們獻給鴉神……”
周大人帶著官差趕來時,雨已經停了。聽說破窯裡還有孩子,立刻帶人往西邊趕。李雪抱著獲救的男孩,心裡沉甸甸的——若不是來得及時,這孩子怕是凶多吉少。
破窯在鎮子西邊的山腳下,殘垣斷壁間長滿了雜草,窯口被藤蔓掩蓋,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阿灰突然衝進窯裡,對著黑暗處狂吠。沈硯點燃火把,照亮了窯內的景象:十幾個孩子蜷縮在角落,個個麵黃肌瘦,眼裡滿是恐懼,旁邊還堆著些黑色的羽毛和布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