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李向陽就把黑蛋、陳俊傑和王成文召集到老曬場。
王成文家的房子經過修葺,已經煥然一新。
漏雨的屋頂鋪上了新瓦,凹凸掉皮的牆麵用黃泥細細抹平,那道豁牙露齒、惹出不少閒話的院牆也被推倒,重新築得整整齊齊。
這下,王寡婦心裡踏實了不少——再也不用擔心有人偷看她洗澡了!
借著修房子的機會,屋裡也添置了幾件像樣的家具,老大老二那用木棍勉強拚湊成的床板,也換成了正經的鬆木床。
即便如此,當初打虎李向陽給分的一千塊錢依舊原封不動地壓在箱底。這些開銷用的都是賣黃鱔、賣魚和王成文這幾個月的工錢。
最讓王寡婦感到日子翻天覆地的,是李向陽出錢給他家打的那口壓水井,吃水再不用去遠處挑,省了不少時間和力氣。
家裡安頓妥當,王成文便回老曬場接著乾活,冬天事情不多,平日就和陳俊傑一起照料圈裡那些越養越多的牲口。
黑蛋最近的日子也比較輕省,每三天往金礦食堂送一次魚,其他主要工作就是協助李茂春在送魚的前一天用撒網把堰塘裡的魚撈出來。
聽說有新任務,三人都顯得異常興奮——畢竟,三個人都是有工資的,黑蛋一月六十,王成文三十,陳俊傑每月還有二十塊錢的零花錢。
這麼高的工資,一天就那點事情,多少心裡是有點不踏實的。他們倒不擔心李向陽反悔,主要是心裡都有杆秤,怕不合適。
新任務也不麻煩,就是在全村收酒糟。
“你們三個,路遠的就騎上車,用貨筐馱;近處的背上背簍。隻要是還有酒味的酒糟,都要!帶上零錢,按三分錢一斤收!越多越好,回來全倒進院壩那水泥池子裡。”見人齊了,李向陽仔細交代道。
黑蛋忍不住好奇問道:“向陽哥,收這玩意兒乾啥?還能賣錢?”
李向陽故作神秘地笑了笑:“你一天嫑管嫩麼寬,照做就是!”
秦巴一帶家家都有釀酒的習慣,為了節省糧食,原料五花八門,高粱、拐棗、柿子、甜杆、紅苕……什麼都用。
以往釀酒剩下的酒糟,大多是晾乾了摻進糠裡喂牲口家禽,或者直接當引火柴燒了。
如今聽說這沒人要的東西居然能換錢,還三分錢一斤——五斤就能換一斤鹽啊,村民們自然樂意。
這不半天工夫,就收上來七八百斤!
李家之前改造老曬場,不僅沿著房子兩側延長線鋪了十米長的水泥地坪,還在院壩邊砌了兩個兩米乘四米的水泥池子,原本打算用來臨時養魚。
最近沒有收黃鱔和魚,收來的酒糟便全都堆放在了裡麵,太陽一曬,散發出酸腐混雜的酒氣。
下午,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李向陽搬出父親的苞穀酒,舀了十來斤,毫不心疼地潑灑在酒糟堆上。
為了效果更足,他甚至又翻出母親珍藏的白糖,撒了好幾大把進去。
這看似荒唐的舉動引來了家人的圍觀,但鑒於李向陽這幾個月來辦事越來越靠譜,雖然心裡嘀咕,卻沒人出聲反對。
父親蹲在池子邊抽著旱煙看了一會兒,笑了:“老二,你整這一出……是要下一盤大棋啊?”
李向陽嘿嘿一笑,豎起大拇指:“爸,您真是火眼金睛,啥都瞞不住您!”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聽到兒子誇獎,李茂春也笑了兩聲,背著手進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