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狼群死的死、逃的逃,父子二人這才鬆了口氣。
李茂春緩緩放下槍,臉上帶著幾分得意:“手生了!這要是擱我年輕那會兒,起碼還能多留下一頭!”
他一邊念叨,一邊利落地拉開槍栓退出子彈,順手關上了保險。
李向陽也收起槍,快步走到草叢和坡地邊,將四頭狼屍拖到一起。
眼看天色越來越沉,雲層仿佛要壓到頭頂,父子二人不敢耽擱,立刻動手給狼放血、開膛。
不多時,扔掉了內臟、連皮帶肉的狼身被塞進了背簍,沉甸甸地壓在了肩頭。
四張還算完整的狼皮,加上一百七八十斤狼肉,這突如其來的收獲,讓壓抑了一路的氣氛稍稍輕鬆了些。
二人背著這意外的“戰利品”,在覆蓋著薄雪的高山草甸上小心穿行。
擔心父親滑倒,李向陽緊緊跟在李茂春身後,一隻手也一直扶在父親的背簍邊緣。
等鑽進鬆樹林,有了樹木的遮擋,路明顯好走了一些。
再出林子時,雪已經停了,隻有凜冽的山風刮得人臉上生疼。
天黑時分,父子二人終於拖著疲憊身軀回到了老曬場。
擔心了一天的家人見他們平安歸來,還背回四頭狼,立馬圍了上來。
即便李家現在日子寬裕,不缺肉,但上次吃狼肉還是一個多月前,陪周建安幾人伏擊野豬那次。
很快,幾頭狼就被齊齊掛上了院壩邊的那根橫杆上。
剝皮分解的任務交給了大哥和躍躍欲試的陳俊傑。
李茂春和李向陽則圍著堂屋的火盆坐下,暖和著幾乎凍僵的手腳。
母親和嫂子很快在院壩邊壘起了一個簡易的土灶,架上大鐵鍋,開始燒水燉煮狼肉。
這是秦巴一帶不知傳了多少輩的老規矩——狗肉狼肉不上灶,也不上席。
至於緣由,早已沒人深究,但家家戶戶都虔誠地遵守著。
李向陽特意關注了一下小項雪,見她穿著厚厚的花襖,正和小雲舉著馬燈,給忙碌的大哥和陳俊傑照亮。
本想問她冷不冷,再細看,她和小雲手上都戴著嫂子用兔皮縫製的手套,小臉在燈光下並無異色,反而帶著幾分笑意,他便把話咽了回去。
這天晚上,李家堂屋裡肉香四溢。
大家圍坐在一起,美美地吃了一頓燉狼肉,而且是純肉管飽的那種。
李茂春特意拿出一瓶城固特曲,給自己和兩個兒子都倒上了酒。
也許是酒意上頭,又或許是心有感觸,三兩酒下肚,李茂春望著跳動的燈火,突然低聲地說了一句:
“咱們看那《西遊記》,凡是被貶到凡間的神仙,哪個不是犯了錯的?所以啊,依我看,咱們這人間,它本來就是個受苦的地方……”
他咂摸了一口酒,繼續道,“但是啊,日子再苦,也得往前看,還得學會在苦中給自己找點樂子,千百年來,不就是這麼一天天過來的麼?”
李向陽知道父親是在試圖開導自己,他點了點頭,沒說話,隻是舉起酒杯,和父親輕輕碰了一個。
這夜,李向陽睡得特彆沉,直到日上三竿,連早飯都錯過了。
正要翻身起床,趙洪霞來了。
可能是昨晚太累忘了拴門,房門被她輕輕拍開。
見李向陽還賴在床上,她倒也沒避諱,反而興奮地揚了揚手裡拿著的東西:“向陽哥,快看!你上報紙了!”
“報紙?”李向陽愣了片刻,這才想起前些日子宣傳委員劉秀娟來采訪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