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老六是個大嘴巴,老鱉上山的“怪事”轉眼就讓大半個村子的人知道了。
一同傳出去的,還有李家收鱉,一塊二一斤的消息。
第二天早上,陸陸續續又有好幾個村民提著布袋或竹簍找上了李家。
情況大同小異——不是在自家菜園子牆角,就是在靠近山腳的田埂邊,發現了或大或小的甲魚。
人們議論紛紛,有的說是哪條地下河通了,把河底的鱉給衝上來了。
也有上了年紀的老人,聯想起前陣子“金牛顯麵”的傳言,私下裡嘀咕著“王八上岸不是好兆頭”,心裡惶惶不安。
看著幾個來賣鱉的村民,李茂春有點拿不定主意,騎上自行車就往兩河口的救援隊訓練基地去了。
此時的李向陽正因為幾個人訓練出工不出力的事情在發火:
“咋回事?覺得我年紀小好糊弄是吧?”
“真以為我家有錢燒的?一天就練三個鐘頭,六天還能歇一天!這待遇,你們自己摸著良心問問,十裡八鄉,還有第二家沒有?!”
他猛地一揮手,指向遠處的秦嶺,“為了讓你們吃好,有點力氣,我他媽天不亮就爬起來,帶著狗滿山鑽著找野豬!”
“怕你們在水裡出事兒,我舔著臉,求爺爺告奶奶給你們弄了救生衣!我嫂子,挺著個大肚子,點著油燈連夜給你們一針一線地縫補……”
“咋?肚子裡有點油水,老張和海龍說話也不聽了是吧?”
“我今天就把話撂這兒!能乾了乾!我要的是守護我們家園,救人、積德的隊伍,要是這麼個球姿勢,彆練了,回去給老婆舔鉤子去!我這兒,不養閒人,更不養沒良心、沒血性的軟蛋!”
河灘上一片死寂,不少隊員被說得麵紅耳赤,低下了頭。
那幾個雖沒點名,但心裡有數的隊員,更是恨不得把腦袋埋進水裡。
遠遠地看到父親來了,李向陽平複了一下情緒,對海龍和老張低聲交代了兩句,轉身大步走了過去。
“爸,你咋來了?”
李茂春把自行車支好,簡單說了家裡的情況。
“向陽,你看這……收不收?都養著?這東西多了,咋弄?”
“收!爸,隻要有人把鱉送上門,不管哪個村子,也不管是山上、地裡逮到的,還是從河裡撈來的,都收下。價格……還按一塊二一斤,先放到院壩門口的水泥池子養著,回去我再想辦法。”
李向陽清楚,當下的甲魚價格雖然沒上來,但是城裡的飯店還是有不少需要的,價格也在兩塊五往上。
隻要有合適的地方養,再過十來年,這些家夥可是身價飛漲。
看著父親騎上自行車離開,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轉身走回河灘。
他沒有立刻下令繼續訓練,而是沉默地看著重新列好隊、但氣氛明顯嚴肅了些的隊員們。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剛才的話,有點重了!但我希望都記到心裡去。咱們乾的,是大事情!”
他伸出手指點了點,“但凡你能在洪水裡救一個人,足夠你吹上一輩子,能救上三個,我找鄉上給你表彰,你想想,要是能救上五個八個,還不得寫到族譜裡?”
“散了,繼續訓練。老張,海龍哥,盯緊點。今天訓練量加倍。完不成的,吃完飯加練,再有偷奸耍滑的,直接滾蛋!”
說完,他轉身走到一棵柳樹下,席地坐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