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興安公園西門口的一個青磚小院裡,一對母女正相對而坐,吃著晚飯。
在秦巴城這寸土寸金的地方,普通人家一般都是好幾戶合用一個院子,她家這種雖然隻有一間門麵,但獨門獨院蓋了兩層的,已經非常少見了。
“倩倩啊,跟你說的事情,你上點心。”母親周鳳美夾了一筷子豬肝放進女兒碗裡,“聽說那小夥子是個老師,父母也是雙職工……”
陳倩握著筷子的手頓了頓,扒飯的動作停了下來。
她本來是紅河鎮供銷社的售貨員,半年前靠著家裡運作,調回了縣城的物資局。
看似“高升”了,可母親的催婚令卻一天比一天緊。
“我舅媽是不是快生了,你啥時候去看?”陳倩連忙換了個話題,腦子裡卻不受控製地泛起一個身影——李向陽。
前兩天在物資局大院,她可是親眼看到他了。
見局裡一群人幫著他往拖拉機上裝東西,副局長還親自陪著,她站在二樓的窗邊,沒好意思下去。
那一瞬間,她的腦海裡翻騰起了和他在一起的點點滴滴,嘴裡莫名其妙的冒出了一句自語:果然是我看上的男人,都開上拖拉機了……
“下個周末吧,我看報紙上說8月份開通到紅河鎮的班車!”
母親回了一句,見她定定地看著窗外,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這孩子,想什麼呢?”
陳倩回過神,碗裡的米粥已經涼了大半。
“哦,那我跟你一起去,我也半年沒見舅舅舅媽了!”
特產店這邊,因為下午雨停,又安排了人專門鋸竹子,小竹筏已經紮了三百多個。
想著時間緊張,吃過飯,原本打算挑燈夜戰,但天剛黑,雨又大了!瓢潑般朝著地麵傾瀉而下!
“臥槽,這是誰把天捅破了吧?”有人望著雨幕嘀咕著。
李向陽站在屋簷下,看著被暴雨籠罩的黑暗,沒有說話。
隻有他知道,截止目前,所有發生的一切,和記憶裡那場洪水一模一樣!
老張似乎看出了他的著急,連忙和遊方回來的左德順商量,把人分成了兩撥,一撥先到二樓和倉庫對付著先睡下,另外一撥則在騰出來的特產店營業大廳連夜做筏子。
可能是天黑到天亮的時間足夠長,即便分了兩班,次日一早,小竹筏又增加了四百來個,眼見著沒有空地堆了。
更讓人意外的是,早上的天,竟然晴了!
這讓李向陽一時有點蒙——這是鬨哪樣?
老張、海龍、王成文和陳俊傑站在他的身後,望著東方那初升的朝陽,愣在了原地。
“日了怪了……說晴就晴了?”海龍撓了撓頭,看著門外被陽光照得發亮的石板路,又回頭看了看特產店門前堆滿的竹筏,表情有些錯愕。
左德順正拿著毛筆給筏子寫字,他抬起那隻“潰爛”的手,遮在眉骨上望了望天,嘴巴張了張,卻什麼都沒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