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劇毒順著左臂和肩頭的傷口蔓延,帶來陣陣蝕骨的麻痹與灼痛。腐朽的木元如同活物,貪婪地侵蝕著血肉,與右臂深處瘋狂蔓延、閃爍著妖異銀光的秩序汙染線交相呼應,內外夾攻,幾乎要將淩湮徹底撕裂。他半跪在窪地灰敗的枯葉上,每一次粗重的喘息都牽扯著全身的傷痛,眼前陣陣發黑,靈魂如同被掏空的破布袋,隻剩下無邊無際的虛弱與撕裂感。
窪地上方,濃得化不開的慘綠瘴氣劇烈地翻湧著,如同沸騰的毒湯。無數枯藤如同潛伏的毒蛇,在瘴氣中無聲地穿梭、遊弋,末端裂開的孔洞貪婪地吞吐著腐朽的氣息。那棵活化古樹憤怒的意念如同實質的重錘,一下下敲打著淩湮緊繃的神經。它顯然在醞釀著下一輪更致命的攻擊,目標直指氣息奄奄、能引動碑心共鳴的淩曦。
淩曦蜷縮在他身後,小小的身體在灰敗的枯葉中微微顫抖。她雙目緊閉,眼角的血痕黯淡無光,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帶著破碎的氣音。竹杖頂端的灰白石片散發出微弱的溫潤光芒,勉強護持著她最後一絲生機,如同風中之燭,隨時可能熄滅。墨老的守護意誌,在經曆了哭臉骨碑怨念的衝擊和時鴉記憶碎片的震蕩後,已是強弩之末。
淩湮咬緊牙關,牙齦幾乎滲出血來。他死死盯著窪地上方翻騰的瘴氣和遊弋的枯藤,左手緊握著那根劇毒的木箭。箭杆末端,那個微小的、扭曲的哭臉標記散發著冰冷的怨毒氣息,如同一個無聲的嘲諷。這標記,這同源的詛咒……這片歸墟森林,這棵活化古樹,甚至那些被歸墟吞噬轉化的五行宗修士傀儡,都與時骸長城那座怨魂熔爐脫不了乾係!它們都是被那熔爐過濾、被燭陰抽取源質後,殘留的怨毒與扭曲的具現!
就在這時,一種新的、截然不同的威脅感,如同冰冷的刀鋒,毫無征兆地切入了這片被腐朽與怨念統治的空間!
嗤——!嗤——!
兩道尖銳到刺破耳膜的破空聲,如同死神的低語,毫無征兆地從窪地左側濃密的瘴氣中暴射而出!速度之快,遠超之前活化古樹射出的劇毒木箭!
一道是凝練到極致、幾乎化為液態金芒的射線!散發著無堅不摧、切割萬物的鋒銳氣息,所過之處,連慘綠的瘴氣都被無聲地撕裂!
一道是跳躍燃燒、帶著焚滅一切高溫的赤紅火線!空氣被灼燒得扭曲變形,發出滋滋的哀鳴!
這兩道攻擊的目標,並非窪地中的淩湮兄妹,也並非上方的活化古樹!而是——窪地右側那片相對平靜、但同樣被瘴氣籠罩的區域!
噗!噗!
金芒射線精準無比地洞穿了一根從窪地邊緣悄然探出、正準備發動偷襲的粗壯活化樹根!赤紅火線則如同靈蛇般纏繞上另一條從地下猛地刺出的、末端裂開孔洞的毒藤!
哢嚓!滋啦——!
被金芒射線洞穿的樹根應聲而斷,腐朽的木質瞬間被鋒銳的金氣絞成碎末!纏繞著火焰的毒藤則在恐怖的灼熱高溫下,連掙紮都來不及,便瞬間碳化、斷裂、化為飛灰!
“吼——!!!”窪地上方,活化古樹發出一聲震耳欲聾、充滿了痛苦與暴怒的咆哮!它顯然沒料到會遭遇來自側翼的突襲!被斬斷的根須和毒藤對它造成了切實的傷害,也徹底激怒了這頭被怨念支配的怪物!
濃密的瘴氣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攪動,瘋狂地旋轉、彙聚!更多的枯藤如同狂舞的魔蛇,從四麵八方朝著攻擊來源的方向猛撲過去!同時,窪地邊緣的泥土劇烈翻湧,數條更加粗壯、覆蓋著漆黑粘稠泥漿的巨大根須破土而出,如同攻城巨錘般狠狠砸向那片區域!
攻擊被阻,淩湮心頭一凜,非但沒有絲毫慶幸,反而警兆大生!他猛地抬頭,目光穿透翻騰的瘴氣,死死鎖定攻擊襲來的方向!
隻見那片被金火攻擊撕裂的瘴氣後方,兩道僵硬、冰冷、散發著微弱歸墟氣息的身影,緩緩顯露出輪廓。
一個通體覆蓋著暗金色澤、關節處閃爍著冰冷金屬寒光的人形傀儡。它的左臂並非手掌,而是一柄巨大的、邊緣流淌著液態金芒的旋轉利刃,剛才那道洞穿樹根的金色射線,正是從它左臂利刃的尖端射出。它空洞的眼窩如果那能算眼窩)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毫無情感地掃視著戰場。
另一個則是由某種暗紅色、仿佛凝固熔岩般的晶石構成,身體縫隙中不斷溢出灼熱的岩漿和赤紅的火焰。它沒有手臂,隻有兩根從肩部延伸而出、如同炮管般的熔岩管道,剛才那道纏繞焚燒毒藤的赤紅火線,正是從其中一根管道中噴射而出。灼熱的高溫扭曲著它周圍的空氣,散發著焚滅萬物的狂暴氣息。
金傀!火傀!
正是之前與木傀廝殺、被赤牙殘魂控製的那一對!
它們身上的歸墟氣息遠比木傀和水傀微弱,形態也更加凝練、完整,帶著一種冰冷的機械感。此刻,它們空洞的“視線”似乎並未聚焦在淩湮身上,而是死死鎖定著窪地上方那棵暴怒的活化古樹!仿佛這棵被怨念支配的巨樹,才是它們此刻唯一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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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嗬…嗬…殺…吞噬…力量…我的…!”
一個斷斷續續、充滿了混亂、瘋狂與純粹惡意的意念碎片,如同毒蛇的嘶嘶聲,強行擠入了淩湮的感知。是赤牙!那個被歸墟裂隙吞噬的監察使!他殘存的混亂意誌,如同跗骨之蛆,附著在這兩具金火傀儡之上!他恨透了將他拖入深淵的淩湮,也恨透了這片歸墟森林裡所有可能威脅到他、或者能被他吞噬獲取力量的“同類”!這棵蘊含了龐大怨念與歸墟能量的活化古樹,此刻在他眼中,就是一塊巨大的、亟待吞噬的“肥肉”!
窪地上方,活化古樹顯然也感受到了金火傀儡身上那股純粹的吞噬惡意和威脅!它放棄了繼續攻擊淩湮兄妹的意圖,龐大的意誌完全鎖定在突然出現的金火傀儡身上!被斬斷根須的劇痛和怨念被挑釁的憤怒,讓它陷入了徹底的狂暴!
轟隆隆——!
大地劇烈震顫!更多的粗壯根須如同狂暴的巨蟒,撕裂腐土,帶著滔天的腐朽木氣和粘稠的黑色泥漿,朝著金火傀儡狠狠砸落!無數枯藤毒蛇如同傾瀉的黑色瀑布,鋪天蓋地地噬咬而下!濃密的瘴氣更是凝聚成一張張巨大的、痛苦扭曲的鬼臉,發出無聲的尖嘯,猛撲過去!
麵對這毀天滅地般的攻擊,金傀和火傀的動作卻顯得異常“冷靜”。
金傀左臂那巨大的旋轉利刃驟然加速!嗡嗡的切割聲刺耳欲聾!液態的金芒在刃鋒上流淌,仿佛能切開空間!它身體微沉,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猛地迎著砸落的最大一條根須衝了上去!利刃揮動,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金線一閃而逝!
嗤啦——!
那條覆蓋著粘稠泥漿、比水桶還粗的巨大根須,如同熱刀切牛油般,被那道金線無聲地一分為二!斷口光滑如鏡!腐朽的木元和混亂的怨念還沒來得及爆發,就被鋒銳無匹的金氣徹底絞碎!
火傀則發出一聲低沉的、如同熔爐鼓風的轟鳴!肩部的兩根熔岩管道瞬間變得赤紅發亮!轟!轟!兩道遠比之前粗壯數倍、如同熔岩火柱般的赤紅烈焰狂暴噴出!火焰並非分散,而是如同兩條狂暴的火焰巨蟒,帶著焚儘八荒的恐怖高溫,狠狠撞向那片如同黑色瀑布般傾瀉而下的枯藤毒蛇!
滋啦——!!!
火焰巨蟒所過之處,無數枯藤毒蛇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在恐怖的高溫下瞬間氣化、湮滅!連灰燼都未曾留下!空氣中彌漫開濃烈的焦糊味,但那焦糊味瞬間又被火焰的灼熱淨化!
金傀負責精準切割、肢解威脅最大的攻擊點,火傀則負責範圍焚燒、清除海量的騷擾!兩者配合竟異常默契!冰冷的機械感與狂暴的元素破壞力完美結合,硬生生在活化古樹那毀天滅地的攻勢中,撕開了一道口子!
“吼——!!!”活化古樹發出更加暴怒的咆哮!它龐大的根係深深紮入大地,整片窪地都開始劇烈搖晃!更多的根須破土而出,甚至窪地中心那幾塊巨大的漆黑岩石,都在它根係力量的牽引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表麵裂開道道縫隙!它要將這兩個膽敢挑釁它的金屬和石頭疙瘩徹底碾碎!
三方混戰瞬間爆發!金鐵交鳴的刺耳切割聲、火焰焚燒的爆裂聲、根須抽打大地的轟鳴聲、怨念鬼臉的無聲尖嘯……狂暴的能量亂流在窪地上空瘋狂碰撞、湮滅!慘綠的瘴氣被攪動成巨大的漩渦,枯枝敗葉如同颶風中的紙片般被卷起、撕碎!整個窪地如同置身於末日的風暴中心!
混亂!狂暴!毀滅!
這正是淩湮等待的唯一生機!
他強忍著身體內外交加的劇痛和靈魂的撕裂感,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沒有半分猶豫,他猛地俯身,用儘最後的力量,將昏迷的淩曦緊緊抱在懷裡!左手抓起斜插在枯葉中的誓淵槍!槍身冰冷沉重,槍核處那點屬於炎燼的混沌暗紅火星似乎感應到了外界狂暴的火元,極其微弱地跳動了一下。
“走!”淩湮喉嚨裡滾出嘶啞的低吼。
他不再看身後那場驚天動地的廝殺,雙腳狠狠蹬在地麵,身體如同離弦之箭,朝著與戰場相反的方向——那片瘴氣相對稀薄、但林木更加扭曲怪異的森林深處,亡命衝去!
將速度催動到極致!壓榨著身體每一絲殘存的力量!右臂的暗銀荊棘在劇烈運動下瘋狂灼燒,蔓延的冰冷感已經觸及了鎖骨!左臂的毒素帶來陣陣麻木!靈魂的空虛如同黑洞般吞噬著他的意誌!但他不敢停下!不敢有絲毫鬆懈!
身後,是能量碰撞的震天轟鳴,是活化古樹暴怒的咆哮,是金火傀儡噴射火焰和切割金芒的尖嘯!混亂的意念碎片如同流彈般在空氣中飛濺:
“撕碎……吞噬……混沌……變量……都……該死……”
“痛……恨……熔爐……源質……永不超生……”
赤牙的瘋狂與古樹的怨毒交織,形成一曲令人頭皮發麻的死亡交響。
淩湮抱著淩曦,在盤根錯節的巨木和垂落如簾的枯藤間穿梭,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次落腳都牽扯著全身的劇痛,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血腥味。瘴氣如同粘稠的帷幕,試圖阻擋他的去路,視野變得模糊不清。他隻能憑借著本能和一絲微弱的感知,在扭曲的林木間尋找著可能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