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兒子”,他的主,再次拯救了部落。
但他卻皺起了眉頭。
因為他看到了一個細節。
一個隻有他這個養父才能注意到的,令人心悸的細節。
在聖吉列斯擊殺巨蠍的那一瞬間,在那鮮血噴濺到少年臉上的那一刻。
少年的身體,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他的鼻翼在抽動,像是在貪婪地嗅著空氣中那股濃烈的血腥味。
他那雙原本清澈見底的藍色眼眸中,有一瞬間,閃過了一抹……猩紅。
那不是悲憫。
那是饑餓。
一種源自靈魂深處、古老而狂暴的饑餓。
但那抹猩紅轉瞬即逝。
聖吉列斯閉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氣,仿佛在壓抑著體內的某種野獸。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那種神性的平靜又回到了他的臉上。
他轉過身,對著那些跪拜的族人露出了一個溫暖的微笑。
“起來吧,我的族人。”
他的聲音如同春風拂過廢土,撫平了所有的恐懼。
“帶上獵物,我們回家。”
……
【鐵窟部落聖吉列斯的帳篷】
夜深了。
輻射風暴在帳篷外呼嘯,發出鬼哭狼嚎般的聲音,沙礫打在帳篷上,沙沙作響。
帳篷內,一盞昏暗的油燈搖曳著,投下斑駁的影子。
聖吉列斯坐在獸皮毯上,赤裸著上身。他那完美的肌肉線條在燈光下流淌著金色的光澤。
科魯斯正拿著一塊沾了水的破布,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少年翅膀上乾涸的血跡。
“疼嗎?”科魯斯問,聲音有些顫抖。
“不疼。”聖吉列斯搖了搖頭。
他的身體在發光,那些細小的擦傷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連疤痕都沒有留下。
“今天……謝謝你。”科魯斯低聲說道,“如果不是你,老哈克他們就回不來了。”
聖吉列斯沒有說話。他看著油燈的火苗,眼神有些飄忽,仿佛穿透了火焰,看到了某種不可名狀的恐怖。
“科魯斯。”
少年突然開口了。
“我是什麼?”
科魯斯的手停住了,破布懸在半空。
“你是我們的主,是巴爾的天使。”他回答道,這是部落裡所有人的共識,也是他們的信仰。
“不。”
聖吉列斯轉過頭,那雙藍色的眼睛直視著科魯斯,目光銳利得讓人不敢直視。
“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那修長的手指,指尖還在微微顫抖。
“今天,當那頭怪物的血濺到我嘴裡的時候……”
少年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顫抖,一絲恐懼,那是對自己本能的恐懼。
“我感覺到了……甜味。”
“我想喝它。我想撕開它的喉嚨,喝光它所有的血。那種渴望……比呼吸還要強烈。”
“那一刻,我感覺自己不是天使。”
“我是一頭……披著人皮的野獸。”
科魯斯的心臟猛地收縮,仿佛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
他想起了三年前,他在隕石坑裡撿到這個孩子時的情景。
那時候,他就隱約感覺到了這個孩子身上那種與生俱來的危險氣息。
那是這片廢土的詛咒嗎?
還是……他本身就攜帶的某種黑暗?
科魯斯放下了手中的布。
他伸出那雙粗糙、布滿老繭的大手,緊緊握住了少年冰冷的手。
“聽著,孩子。”
科魯斯看著聖吉列斯的眼睛,無比認真地說道,聲音沙啞而堅定。
“在這片廢土上,每個人心裡都住著一頭野獸。為了生存,我們吃過腐肉,殺過同類,喝過臟水。我們每個人都是罪人。”
“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沒有讓那頭野獸跑出來。”
“你忍住了。你選擇了保護我們,而不是吞噬我們。”
“這就足夠了。”
科魯斯指了指帳篷外,那裡是沉睡的部落,是數千個依賴他生存的靈魂。
“對於那些人來說,你是不是野獸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是他們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聖吉列斯沉默了許久。
他反握住科魯斯的手,感受著那粗糙掌心傳來的溫度。那是一種凡人的溫度,脆弱,卻真實。
那種源自血脈深處的躁動和饑渴,在那一刻,似乎被這股凡人的溫暖給壓了下去。
“希望……”
他低聲重複著這個詞,仿佛在咀嚼它的重量。
他站起身,走到了帳篷的入口,掀開了簾子。
外麵是無儘的黑暗和肆虐的風暴。
但在那黑暗的儘頭,在遙遠的東方,有一絲微弱的亮光正在升起。
那是黎明。
“我會給他們希望。”
聖吉列斯看著那縷光,他的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背後的羽翼微微張開,散發出柔和的金光,照亮了黑暗的帳篷。
“如果我的體內真的住著一頭野獸。”
“那我就用我的意誌,給它套上枷鎖。”
“直到……”
他頓了頓,似乎預感到了什麼,目光投向了遙遠的星空。
“直到那個能真正拯救我的人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