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安格隆!殺!”
無數個黑影從雪堆下、岩縫中、樹冠上躍出。
他們沒有動力甲,沒有能量護盾,甚至沒有像樣的槍械。
他們手裡隻有磨尖的鋼管、綁著工業炸藥的長矛、生鏽的鏈鋸刀和沉重的石塊。
但這群“野人”展現出了令正規軍膽寒的戰術素養。
他們沒有盲目衝鋒,而是三人一組、五人一隊,配合默契得像是同一個人的手腳。
有人負責投擲自製的化學煙霧彈,遮蔽敵人的視線和傳感器。
有人負責用高強度鉤鎖牽製機甲的關節,使其失去平衡。
有人抱著炸藥包,像瘋子一樣鑽進機甲的死角,引爆履帶。
這是安格隆教給他們的“角鬥士方陣”。
在狹窄、殘酷的角鬥場裡,為了生存,必須利用一切優勢,必須比野獸更狡猾,比機器更冷酷。
在這座大山構成的競技場裡,他們才是主宰。
“殺!!!”
一聲咆哮壓過了所有的槍炮聲。
安格隆從百米高的懸崖上一躍而下。
他像是一團燃燒的血色流星,帶著毀滅的動能,重重砸在一艘反重力炮艇的脊背上。
咚!
合金裝甲板在他腳下瞬間凹陷,變成了廢鐵。
安格隆手中的戰斧揮舞成了一團黑色的旋風。
滋啦——!
炮艇的渦輪引擎被那柄粗糙的戰斧強行切開,葉片炸裂飛射,像彈片一樣橫掃四周,將周圍幾個倒黴的衛兵攔腰切斷。
炮艇失控,冒著黑煙墜毀。
安格隆在它爆炸的前一秒縱身跳下,像是一枚炮彈,直接殺入了敵軍的步兵陣列。
這是一場單方麵的拆解。
那些穿著精良動力甲、訓練有素的衛兵,在這個赤裸上身的原體麵前,脆弱得像是一群紙糊的玩具。
安格隆一拳轟碎了一名衛兵的胸甲,五指並攏,直接刺入胸腔,拽出了對方還在搏動的心臟。
他反手揮斧,斧刃切開陶鋼,將另一名衛兵連人帶槍劈成了兩半,內臟流了一地。
他的動作精準、高效、殘忍,沒有一絲多餘的晃動,每一次出手都帶走一條生命。
這是在無數場死鬥中磨礪出來的殺人技藝,是純粹的暴力美學。
“集火!殺掉那個巨人!快!”
敵軍指揮官在通訊頻道裡歇斯底裡地尖叫,聲音裡充滿了恐懼。
數十道激光束同時射向安格隆,在他的皮膚上燒出一道道焦痕。
安格隆沒有躲避。疼痛隻會讓他更興奮,更敏銳。
他隨手抓起一具殘破的機甲軀殼當做盾牌,頂著密集的火力網,像是一輛人形坦克,硬生生地撞進了敵人的指揮陣地。
轟!
指揮車被蠻力掀翻,在地上滑行了十幾米,火花四濺。
安格隆伸出大手,像拔蘿卜一樣將那名指揮官從廢墟裡提了出來。
“看著我。”
安格隆的聲音冰冷,透過頭盔的縫隙,那雙眼睛裡燃燒著理性的審判怒火。
“你們的科技救不了你們。”
“因為你們弄丟了血性。”
哢嚓。
他隨手捏碎了指揮官的脖子,像折斷一根枯枝。
……
戰鬥結束了。
雪地上鋪滿了扭曲的金屬殘骸和破碎的屍體。
鮮血將潔白的雪地染成了慘烈的暗紅,在初升的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仿佛大地在流血。
起義軍贏了。
這是一場奇跡般的勝利。
恩諾馬奧斯踩著沒過腳踝的血水走過來,臉色沉重,手裡拿著一份傷亡名單。
“我們死了三百個兄弟,重傷五百。傷藥也快耗儘了,彈藥所剩無幾。”
安格隆坐在一台報廢的“鎮壓者”機甲殘骸上,赤裸的上身布滿了新的傷口,有些還在滲血。
一名軍醫正用粗大的針線縫合他手臂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針頭穿過皮膚,發出輕微的聲響。
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仿佛那不是他的手臂。
“值得嗎?”恩諾馬奧斯低聲問,看著那些死去的年輕麵孔。
安格隆抬起頭,望向遠處的天空。
那裡,幾艘巨大的、如同浮空島嶼般的陰影正在雲層上方緩慢移動。
那是努凱裡亞的軌道空間站,也是高階騎手們的最終堡壘,是他們不可觸及的“天堂”。
“隻要我們還活著,就值得。”
安格隆站起身,推開了軍醫。
傷口在他超凡的體質下已經開始止血,肉芽在快速蠕動、愈合。
“他們開始害怕了,恩諾馬奧斯。”
安格隆指著那些雲端堡壘,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他們不敢再派步兵進山送死了。下一次,他們會動用軌道轟炸。他們會把整座山脈夷為平地。”
“那我們該怎麼辦?”恩諾馬奧斯感到一陣絕望。
“我們不躲了。”
安格隆轉過身,看向身後那些渾身是血、卻依舊眼神狂熱的戰士們。
“我們要去那座最高的山峰——德什亞之巔。”
“那裡有古代留下的通訊陣列。我要向整個星球廣播。”
“我要告訴所有的奴隸,告訴每一個在皮鞭下顫抖的靈魂。”
“——鎖鏈,是可以被打破的。”
恩諾馬奧斯看著這個曾經的孩子,現在的王。
他突然意識到,安格隆不再僅僅是一個角鬥士,不再是一個複仇者。
他是一個統帥,一個領袖,一個革命者。
也許,他真的是一個降臨凡間的神,是為了拯救這個世界而來的。
但在那份神性之下,恩諾馬奧斯依然能看到安格隆腦後那些不斷蠕動的生鏽黑色纜線。
那條名為“屠夫之釘”的毒蛇隻是在沉睡,被藥物暫時麻痹,它隨時可能蘇醒,將這個神明拖回地獄。
“無論你去哪,我都跟著。”
老人握緊了手中那把卷刃的斷劍,眼神堅定。
“直到地獄的儘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