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腳下的城隍廟_民間故事選集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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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腳下的城隍廟(1 / 1)

才清晨五點多一點,天還沉在一張墨藍的厚絨布裡,吝嗇地不肯透一絲光。我被小姨從熱被窩裡挖出來,腦子還渾著,腳已經跟著她和舅舅走到了冷寂的街上。風是硬的,刮在臉上像小刀子,一下就把那點殘存的睡意給削沒了。我們要去殯儀館,參加一個什麼告彆儀式,至於為什麼非得趕這麼個鬼呲牙的鐘點,小姨沒說,舅舅那張臉也陰得能擰出水,我便把疑問咽回了肚子裡。

街上空得嚇人,路燈隔得老遠才有一盞,暈開一小圈一小圈昏黃的光,像浮在半空、無精打采的魂魄。我們的腳步聲在空曠裡顯得特彆響,嗒,嗒,嗒,敲得人心頭發慌。走了不知多久,拐過一個路口,前麵本該是一條筆直通往西郊殯儀館的柏油路,兩旁是些半新不舊的居民樓和商鋪。可就在這時,起了霧。

那霧來得邪性,不是一點點漫上來,而是像一頭巨大的、沉默的活物,從四麵八方無聲地合攏,一口將我們吞了進去。頃刻間,能見度低得嚇人,連身旁小姨和舅舅的身影都模糊了,成了兩個灰撲撲的剪影。空氣一下子變得又濕又重,帶著一股子土腥氣和一種……像是陳年香火熄滅後,那種冰冷的灰燼味道。

“這……這怎麼回事?”小姨的聲音有點發顫,手下意識地抓緊了我的胳膊。

我也懵了,使勁眨巴眼睛,想把這片粘稠的白幕看穿。可霧更濃了,路燈的光徹底被吞噬,周圍隻剩下翻滾的、令人窒息的灰白。就在這混沌裡,我影影綽綽地看到,前方不遠處,本該是居民樓陽台或是廣告牌的地方,竟勾勒出幾道完全不同輪廓的線條——是屋脊,是飛簷,是那種老式廟宇才有的、帶著獸頭裝飾的鬥拱頂子,黑黢黢的,沉默而森然地蹲伏在濃霧深處。

“舅舅……”我扭頭,聲音卡在喉嚨裡。

舅舅不知何時已停下了腳步,他個子高,此刻卻微微佝僂著,那張平時總是帶著點滿不在乎神氣的臉,此刻繃得緊緊的,嘴唇抿成一條青白的線。他眼神銳利得像鷹,死死盯著那些在霧中若隱若現的詭異屋頂,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急速地閃爍,是驚駭,還有一種……一種難以言說的、沉甸甸的了然。

“彆吭聲,”他猛地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一把攥住我和小姨的手腕,力道大得嚇人,“都彆動!就站在這兒,等著!”

“等?等什麼啊哥?這……這到底是哪兒?”小姨帶著哭音問,身子微微發抖。

舅舅不答,隻是更緊地攥住我們,他的手心一片冰濕,但那隻手穩得像鐵鉗。他不再看那些屋頂,反而微微閉上了眼睛,像是要在極力傾聽什麼,又像是在抵抗著什麼無形的壓力。

時間在這一刻失去了意義。也許隻過了幾分鐘,也許過了半個世紀。我們三個就像被遺忘在混沌初開時的三尊石像,釘在這片濃得化不開的迷霧裡。那霧仿佛是活的,繞著我們的腳脖子打轉,往衣服縫裡鑽,帶來刺骨的陰寒。四周靜得可怕,是一種連自己心跳聲都被吸走了的、絕對的死寂。隻有那土腥和香火灰燼的混合氣味,固執地往鼻子裡鑽。

我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腦子裡不受控製地閃過各種亂七八糟的念頭。那些霧裡的屋頂,越看越像是廟宇,是那種隻在老照片裡見過的、有著高高翹角、覆著青黑筒瓦的城隍廟!可這一片,明明是幾年前才開發起來的新區,哪裡來的什麼城隍廟?

恐懼像藤蔓一樣纏住了心臟,越收越緊。我幾乎能感覺到黑暗中有無數雙看不見的眼睛,正透過這厚重的霧幔,冷冷地注視著我們這三個不速之客。

就在我快要被這死寂和無形的壓力逼得喘不過氣,幾乎要掙脫舅舅的手不管不顧地跑開時——

“汪!”

一聲狗叫,毫無預兆地,撕裂了這粘稠的寂靜。

那聲音極其清晰,極其真實,帶著一種穿透一切虛妄的力量,短促,有力,仿佛就在我們身邊不遠處響起。

幾乎是同時,就像一塊巨大的幕布被猛地扯開,周圍的濃霧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轟然退散!光線重新湧入視野,雖然依舊是天亮前那種清冷的微光,但足以讓我們看清——我們仍然站在那條通往殯儀館的柏油路邊,兩旁是熟悉的、沉默的現代居民樓,窗戶黑洞洞的。剛才那些森然的廟宇飛簷、鬥拱屋頂,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隻是集體做了一場荒誕的噩夢。

空氣裡那股土腥和香灰味也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清晨常有的、微涼的清新。

小姨腿一軟,差點坐倒在地,被我趕緊扶住。她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舅舅依然站在原地,緊閉的雙眼緩緩睜開,裡麵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有後怕,有慶幸,還有一種深不見底的、沉痛的疲憊。他長長地、長長地籲出一口氣,那氣息帶著明顯的顫抖。

“沒……沒事了,”他啞聲說,鬆開了攥著我們手腕的手,那裡留下了幾道清晰的紅印,“走吧,抓緊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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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告彆儀式,我全程都渾渾噩噩,腦子裡反複播放著剛才那詭異離奇的一幕。舅舅也一直沉默著,眼神發直,盯著某個虛無的點,仿佛靈魂已經抽離,回到了那片濃霧深處。

儀式結束後,我們誰也沒有提起清晨的遭遇,但那件事像一根看不見的刺,紮在我們三個人的心裡。直到很久以後,一次偶然的機會,我跟一位年逾古稀、曾是本地文史館員的遠房叔公喝茶閒聊,不知怎麼就說起了城區舊事。我猶豫再三,還是把那天早上的經曆,當作一樁奇聞怪談,含糊地講了出來。

叔公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他推了推老花鏡,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異和了然。他慢悠悠地告訴我,我們現在住的這片號稱是“新城”的區域,大概在百年前,並不是荒地,而是有一座香火頗盛的城隍廟。那廟宇規模不小,青磚黑瓦,飛簷高聳,據說很是靈驗。後來嘛,時代變遷,破除封建迷信,加上城市擴建,大概在三十多年前,那廟就被決定拆除了。

“拆遷動工那天,聽說不太平,”叔公壓低了聲音,仿佛怕被什麼聽見,“廟裡原有一隻看廟的大黑狗,通體烏黑,就眼眶上麵有兩個黃點,像多長了一對眼睛,靈性得很。拆廟的人來了,它堵在門口,齜著牙,凶得很,不讓進。後來……唉,當時帶隊的隊長,嫌它礙事,也是個愣頭青,掄起鐵鍬就……”

叔公歎了口氣,搖了搖頭,把後麵的話咽了回去,隻是唏噓道:“那廟,後來就那麼拆了。怪的是,從那以後,就有人傳說,原來每天早上都能聽到的狗叫聲,再也沒有了。而且,那片地方,偶爾起大霧的清晨,會有晚歸或者早起的人,說看見過一些老式房子的影子,還隱約聽到過狗叫,都說是‘走錯了路’……我原來隻當是閒話,沒想到……”

我聽得脊背發涼,那天清晨的每一個細節都重新變得清晰無比——那詭異的濃霧,那城隍廟的屋頂,那一聲破開迷障的狗叫……原來,我們不是唯一的“幸運兒”。

帶著這個驚人的發現,我再也按捺不住,找了個機會,硬著頭皮去問舅舅。那是一個傍晚,他一個人坐在陽台的舊藤椅上,對著漸漸沉落的夕陽發呆,側影顯得格外蒼老和孤寂。

我斟詞酌句,小心翼翼地把從叔公那裡聽來的事情說了出來。當提到那隻被殺的黑狗時,舅舅夾著煙的手指猛地一抖,一截長長的煙灰掉落在褲子上,他也渾然不覺。

沉默了許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開口了。他才端起旁邊泡著濃茶的搪瓷缸,喝了一大口,然後望著窗外那片如今已是華燈初上的區域,聲音沙啞得像破舊的風箱:

“那年……我剛進工程隊沒多久……開推土機……”

他又停頓了,像是在積蓄力氣,也像是在對抗某種巨大的痛苦。

“那天……就是我開的機器……那狗……我看見它衝過來……朝我呲牙……我……我慌了……隊長在旁邊喊……我就……”

他沒有再說下去,也無法再說下去。但那未儘之語,像一塊冰冷的巨石,重重砸在我的心上。我看著他溝壑縱橫的臉上,肌肉在微微抽搐,那雙曾經銳利的眼睛裡,此刻盛滿了無法言說的悔恨和驚懼,在暮色中泛著潮濕的光。

原來,那一聲救我們出迷障的狗叫,對於舅舅而言,是纏繞了他半生、來自枉死亡魂的詰問。那一日,濃霧之中,他看到的,或許不隻是城隍廟的幻影,更是他自己當年種下的、無法挽回的因果。

那一刻,我全都明白了。明白了他當時那異乎尋常的鎮定從何而來——那是一種深知罪孽、引頸就戮般的絕望的平靜。也明白了那一聲穿越了三十年時光的犬吠,對於他而言,究竟是救贖,還是又一次更深的審判。

他沒有哭,甚至沒有太多的表情,隻是那麼僵硬地坐著,仿佛整個人的魂魄都被抽走了,隻剩下一個空蕩蕩的、被往事擊穿的軀殼。

窗外,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連成一片虛假而繁華的白晝,努力地試圖驅散每一寸角落的黑暗。但我知道,在舅舅心裡,在某些特定的、起霧的清晨,那片森然的城隍廟輪廓,那隻眼眶上有兩個黃點的黑狗冰冷的眼神,恐怕永遠也散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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