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梅雨季,連綿的雨絲像永遠理不清的愁緒。我租住的老院子中央,有一棵百年老槐樹,據房東說,這樹民國時就立在這兒了。我向來不信鬼神之說,直到那個雨夜。
那天加班到深夜,回家時已是淩晨一點。雨下得正急,我匆匆穿過院子,餘光瞥見槐樹下似乎站著個人影。我停住腳步,用手電照去——空無一人,隻有雨水順著槐樹葉滴落。
“看夠了沒?”一個幽幽的聲音突然在我耳邊響起。
我猛地轉身,手電筒的光在雨中亂晃。槐樹下確實沒有人,但樹乾旁的石凳上,卻坐著一個朦朧的身影。不,不是坐,是飄著。
“你是第一個能看見我的人。”那身影逐漸清晰,是個穿著青色長衫的中年男子,麵容清瘦,戴著一副圓框眼鏡,頗有幾分舊時文人的氣質。
我後退一步,心臟狂跳:“你……是什麼東西?”
“按你們的說法,是鬼。”他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彆怕,我無害。隻是太寂寞,想找人聊聊天。”
說來奇怪,最初的恐懼過後,我竟然真的不怕了。也許是他的樣子太過溫和,也許是我骨子裡那股不信邪的勁兒上來了。我在離他三米遠的石凳上坐下,雨水穿透他的身體,落在地上。
“你想聊什麼?”
“聊聊這院子。”他望向槐樹,“我曾是這裡的主人,民國二十七年,日本兵闖進來,我守著祖宅不肯走……”他頓了頓,“不說這些陳年往事了。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麻煩?”
我愣住了。確實,公司裡的主管一直在找我的茬,想逼我主動辭職,好換上他的親戚。
“你怎麼知道?”
“我在這裡看了很多人進進出出。你的樣子,和去年那個被朋友騙光積蓄的年輕人很像。”鬼先生飄近了些,“人心比鬼可怕得多。我們這些飄蕩的靈魂,大多隻是執念未消,害不了人。但活人不同,他們的惡意,是實實在在能傷人的。”
雨漸漸小了,我們竟然聊了整整兩個小時。鬼先生告訴我他叫沈文淵,生前是教書先生。他說起這院子的曆史,說起曾經住過的人,那些愛恨情仇比任何小說都精彩。
臨走時,沈文淵叫住我:“明日上班,小心你左邊第三個工位的人。她收了主管的好處,在你電腦裡裝了監控軟件。”
我驚出一身冷汗——左邊第三個工位是林姐,公司裡對我最熱情的人。
“你為什麼幫我?”
沈文淵的身影在晨光中開始變淡:“善意不需要理由。記住,鬼不可怕,可怕的是活人的算計。我能提醒你這一次,但往後的路,得靠你自己。”
自那夜後,我不再怕鬼。沈文淵說得對,比起那些看不見的“阿飄”,活人的惡意才真正令人膽寒。我在公司小心應對,最終順利渡過了危機。而每個雨夜,我都會在槐樹下坐一會兒,和那位百年前的教書先生聊聊天。聽他講講過去的故事,說說那些年被遺忘的善良。
人心有善惡,鬼魂亦如此。這世上最可怕的,從來不是黑夜裡的影子,而是陽光下戴著麵具的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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