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間休息的哨聲像是給安利中心按下了靜音鍵。之前還在為霍華德每一次觸球歡呼的奧蘭多球迷，此刻看著記分牌上刺眼的28比18，嗓子裡像是塞了團棉花。紮克·蘭多夫邁著霸王龍般沉穩的步伐走向替補席，那身尼克斯客場球衣已經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他那寬厚得像堵牆的後背上。
李特沒有看蘭多夫，而是把目光投向大郅。大郅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靜，仿佛場上那十分領先和他沒什麼關係。
“大郅，”李特的聲音穿過替補席的嘈雜，清晰地落在大郅耳邊，“當年大姚，是踩著你這塊中國籃球最高的跳板，才夠著了nba的門檻。”
大郅擦汗的動作微微一頓，眼神閃爍了一下，沒有接話，隻是靜靜聽著。
“你在nba這十餘年的浮沉，”李特灌了口水，繼續說著，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被人說過軟，說過慢，說過防守是漏勺。那些屁話，聽得耳朵都快起繭了吧？”
他放下功能飲料，目光銳利地看向大郅：“現在，對麵那個能蹦能跳的小子，估計也覺得你老了，慢了，好欺負了。你那些年在cba當第一人時，把各路高手耍得團團轉的腳步，那些讓老外都目瞪口呆的手感，沒有忘吧，不會因為這兩年在尼克斯隻剩下投射了吧？”
大郅慢慢放下毛巾，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牽動了一下，露出一個極其複雜，混合著追憶、不甘和某種被點燃火光的表情。他沒有說話，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第二節開場，大郅替換下蘭多夫，站上了球場。霍華德看著這個比自己瘦削不少，，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在他看來，那個難纏的胖家夥下去了，換上個“軟柿子”，正是他挽回顏麵的時候。
魔術隊第一次進攻，尼爾森和霍華德打擋拆。大郅果然按照賽前布置，沒有完全撲出去，而是守在罰球線附近，放霍華德一步。尼爾森把球回給拆開後停留在中距離的霍華德。魔獸接球，麵前無人，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了運一步的僵硬跳投。籃球再次磕在籃筐前沿，彈得老遠。
大衛·李保護下後場籃板，交給卡爾德隆推進。
尼克斯落位，大郅沒有像蘭多夫那樣直接去低位要球深鑿，而是遊弋到了左側三分線內一步的位置。卡爾德隆的傳球及時送到。霍華德不得不跟出來，但他站得有些遠，顯然不相信這個大個子能有什麼威脅。
大郅接球，麵向籃筐，雙手持球置於腰間，做了一個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三威脅動作。霍華德重心微微提高，準備應對可能的突破。就在這一刹那，大郅甚至沒有下球，直接拔起，手腕柔和地一抖。
籃球帶著輕微的旋轉，劃出美妙的弧線，空心入網。
霍華德愣住了，他甚至沒來得及做出有效的乾擾。安利中心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呼。
下一個回合，大郅換到了右側肘區。這次霍華德不敢怠慢，緊貼上來，用他強壯的身體給予壓迫。大郅背身接球，靠住霍華德。他沒有像蘭多夫那樣用蠻力向後坐，而是運了一下球，肩膀向左做了一個輕微的晃動，霍華德的重心本能地向左移動。就在霍華德移動的瞬間，大郅以右腳為軸，迅捷地向底線轉身，整個動作流暢得如同絲綢滑過。
霍華德反應極快，憑借驚人的身體素質立刻橫移封堵底線。但大郅這個轉身隻是個半轉身，他的軸心腳牢牢釘在地上，身體轉到一半，猛然刹住，同時將球收回。霍華德被他這逼真的假動作完全騙過，衝過了頭。大鄆麵前一片開闊，他輕鬆起跳，又是一個穩穩的中距離。
再中！
“嘿！！”觀眾席上有人忍不住喊了出來。
魔術隊進攻再次無功而返，劉易斯在巴恩斯的乾擾下三分偏出。
尼克斯進攻，大郅這次在弧頂為卡爾德隆做掩護。霍華德被迫換防到卡爾德隆麵前。西班牙人一個小變向，沒有強突，而是將球回給拆開後外彈到三分線外的大郅。
霍華德拚命撲出來，但大郅接球沒有絲毫猶豫，手起刀落。
三分球進！
籃網翻起白浪的瞬間，安利中心幾乎能聽到下巴掉在地上的聲音。連場邊魔術隊主帥斯坦·範甘迪都忍不住摸了摸自己光亮的腦門，一臉難以置信。
霍華德徹底懵了。他引以為傲的運動能力，在這個老將麵前仿佛成了笑話。對方根本不跟他拚彈跳，不跟他比力量，就是用那種他看不懂也跟不上節奏的腳步，用那種精準得可怕的中遠投，一次次在他頭上得分。他防出去，內線空虛；他縮在內線，對方就在外麵投。他被耍得團團轉，像個笨拙的提線木偶。
大郅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他每一次得分後，那微微握緊的拳頭，都透露出他內心絕非表麵那麼平靜。十餘年nba生涯的起伏，那些質疑和嘲諷，仿佛都在這一刻，化為了他腳下靈活多變的步伐和手中穩定輸出的炮彈。
當第二節進行到一半，蘭多夫重新披掛上陣時，尼克斯已經將領先優勢擴大到了18分。大郅走向替補席，迎接他的是隊友們拍手和撞胸的致意。李特看著他，隻是簡單地點了下頭。
大郅安靜地坐下，拿起毛巾。沒有人知道此刻他內心翻湧著怎樣的波瀾。但所有看了這半節比賽的人都清楚，那個曾經在cba無所不能，在nba曆儘坎坷的大郅，至少在今晚的奧蘭多，他身體裡那份屬於“第一人”的技術和驕傲，從未真正離去。他隻是，在一個最合適的時機，用一種最意想不到的方式，讓所有人都重新記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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