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裡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三分之一。
李特用毛巾蓋住頭,耳邊還能聽見走廊外克利夫蘭球迷退場時沉悶的腳步聲——那聲音和兩個小時前山呼海嘯的入場時完全不同,現在聽起來更像是某種集體歎息。電子記分牌上的數字已經刻進視網膜:112比105。主場輸七分,在東部決賽3比1領先的大好局麵下。
“我的問題。”
說話的是布登霍爾澤教練。他站在戰術板前,白色板麵上那些精心設計的箭頭和圓圈現在看起來有點滑稽——比賽根本沒按那個路子走。
“戰術布置得太理想化了,”布登霍爾澤用馬克筆敲了敲板子,“我假設他們會繼續沿用上一場的防守策略,但斯波爾斯特拉……”
他頓了頓,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其實不用說完,更衣室裡所有人都知道發生了什麼——熱火今天根本沒按常理出牌。或者說,他們終於打出了人們期待了兩年的那種籃球。
李特把毛巾從頭上扯下來。頭發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淋浴的水。他看了眼坐在對麵的歐文——這孩子今天21投7中,三分球6中1,正低著頭係鞋帶,係了拆,拆了又係。
“凱裡,”李特開口,聲音有點啞,“下場比賽,你開場先找大衛打擋拆。”
歐文抬起頭,眼神裡有些茫然:“可是他們今天收縮得很深……”
“所以你要投中距離。”李特站起來,走到戰術板前,從布登霍爾澤手裡接過馬克筆,“看這裡——泰森,你上來做假掩護,實際是給凱裡清空一側。大衛,你在弱側隨時準備接應。”
他在板上畫了個簡單的三角。
“如果他們堅持用波什防你,”李特轉向大衛·李,“你就把他拉到三分線外。彆擔心投不進,投就是了。”
更衣室裡安靜了幾秒。
“李,”伊戈達拉開口了,他今天打了41分鐘,主要任務就是追著勒布朗滿場跑,“他們今天的變化不隻是進攻。勒布朗打控衛的時間超過25分鐘,這讓我們的輪轉完全亂套了。”
“我知道。”李特把馬克筆丟回筆槽,“所以下一場,安德烈,你和羅恩彆管對位了,誰離勒布朗近誰去纏他。”
阿泰斯特在角落裡悶哼一聲:“交給我。”
這話讓更衣室裡的氣氛稍微鬆動了一點。幾個老家夥甚至笑了笑。
“好了,”布登霍爾澤拍了拍手,“今晚到此為止。明天上午十點錄像課,下午休息。記住,我們現在還是3比2領先,主動權還在我們手裡。”
話是這麼說,但等教練組離開後,更衣室裡的沉默又回來了。
李特開始慢條斯理地收拾自己的櫃子。先把手腕上的膠帶一圈圈扯下來——今天這場打了44分鐘,手腕已經有點腫了。然後是腳踝上的繃帶,膝蓋上的護具。每拆一樣,就扔進腳邊的收納箱裡,發出“咚”、“咚”的悶響。
“37分8籃板9助攻,”卡特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靠在旁邊的櫃子上,“數據上看,你打得沒問題。”
“數據有個屁用。”李特頭也不抬。
“也是。”卡特笑了,“我當年在猛龍拿51分那場,球隊還輸給76人12分呢。”
李特終於抬頭看了他一眼。文斯·卡特,現在每場比賽前得提前兩個小時到球館做理療。可今天他在22分鐘裡還是拿了14分,第三節連續兩個三分差點把勢頭扳回來。
“你那兩個三分,”李特說,“投得很硬。”
“硬有屁用,沒贏球。”卡特學著他的語氣,然後壓低聲音,“凱裡今天心態有點崩。第三節你下去休息那三分鐘,他連著三個回合單打,全丟了。”
“我知道。”
“你知道還讓他下場比賽主攻?”
李特站起身,把最後一件訓練服塞進背包:“因為他必須從這場球裡走出來。如果他現在垮了,就算我們過了熱火,總決賽對上湖人或者雷霆,他還是會垮。”
卡特盯著他看了幾秒,最後搖搖頭:“你有時候冷靜得嚇人。”
“謝謝誇獎。”
走出速貸球館的時候已經是深夜十一點。克利夫蘭五月的晚風還帶著點涼意,吹在汗濕的後頸上讓人一激靈。停車場裡零星還有幾個沒離開的球迷,看見李特出來,有人喊了一嗓子:
“下一場乾掉他們!”
李特揮了揮手,沒說話,鑽進了自己的車裡。
車開上公路時,李特腦子裡開始自動回放今天的比賽畫麵。
第一節其實打得不錯。騎士開場就打了熱火一個12比4,伊戈達拉連續兩個底角三分完全沒人防——熱火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李特和歐文的擋拆上。但斯波爾斯特拉叫完暫停後,一切都變了。
勒布朗開始持球。
不是偶爾持球,而是幾乎每個回合都從他手裡發起。波什提到高位做軸,韋德在弱側隨時準備空切,,米勒和巴蒂爾兩個人在底角拉開空間。這個陣容沒有傳統控衛,但每個人都能處理球,每個人都能投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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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關鍵的是,熱火的傳球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快。
李特記得第二節的一個回合:勒布朗在弧頂持球,波什上來掩護,騎士選擇換防,大衛·李對上勒布朗。按理說這是錯位,勒布朗應該單打,但他看都沒看籃筐,一個擊地傳給順下的波什。伊戈達拉補防,波什又立刻分給底角的巴蒂爾——
球到巴蒂爾手裡時,李特已經撲過去了。但巴蒂爾根本沒投,又一個橫傳給了弱側45度的韋德。
這時候騎士的防守輪轉已經跟不上了。韋德麵前沒人,他調整了一下呼吸,然後像練習一樣投進了那個三分。
整個過程隻用了六秒鐘,四次傳球,五個球員全部觸球。
“他媽的。”李特在車裡罵了一句。
這不是熱火的常規打法。常規賽他們更依賴勒布朗和韋德的個人能力,波什更多的是拉開空間的中投。但今晚,波什送出了全場最高的7次助攻——一個2米11的大個子,在高位像後衛一樣指揮交通。
車開到公寓樓下時,李特突然想起布登霍爾澤賽前說過的一句話:“熱火不會坐以待斃,他們手裡有三張王牌,隨便怎麼打都能贏牌。”
當時大家都覺得這是教練在強調彆輕敵。
現在看,這話說得太他媽保守了。
第二天上午的錄像課,氣氛比預想的要沉重。
布登霍爾澤剪了七個片段,全都是熱火進攻得手的回合。沒有配樂,沒有解說,隻有球鞋摩擦地板的聲音和籃球入網的“唰唰”聲。放到第四遍的時候,李特注意到歐文開始抖腿——這是他不耐煩或者焦慮時的習慣動作。
“停。”
布登霍爾澤按了暫停鍵,畫麵定格在勒布朗傳球給韋德空切的瞬間。
“看這裡,”他用激光筆指著屏幕,“安德烈,你在這個位置。羅恩,你在這裡。李,你在追查爾莫斯。問題出在哪?”
更衣室裡安靜了幾秒。
“我該放掉查爾莫斯,去補韋德的。”李特說。
“為什麼?”
“因為查爾莫斯今天三分球4投0中,而韋德空切進來的命中率是……”李特頓了頓,“百分之七十二。”
布登霍爾澤點點頭,又搖搖頭:“對,也不對。查爾莫斯確實手感不好,但如果你放他,下一個回合他就會投進。熱火今天全隊三分球28投12中,百分之四十二的命中率,我們不能賭他們投不進。”
他按了播放鍵,畫麵繼續。韋德接球上籃得分,伊戈達拉補防慢了半步。
“真正的問題是,”布登霍爾澤把畫麵倒回去五秒,“在這裡,勒布朗和波什打擋拆的時候,我們所有人都下意識往強側收縮了。為什麼?因為過去四場比賽,勒布朗有百分之六十的回合會選擇自己終結。”
他在戰術板上畫了個圈。
“但昨晚,這個數字降到了百分之三十八。他更多是在傳球,在組織。所以下一場比賽,我們要調整防守優先級:第一,不讓勒布朗輕鬆突破;第二,切斷他和射手之間的聯係;第三,如果波什在高位持球,泰森你不要撲得太靠外,放他投。”
錢德勒舉手:“教練,波什今天中距離6投4中。”
“那就讓他投。”布登霍爾澤說得斬釘截鐵,“如果他能你麵前投進20個中距離,那我們就認了。但我賭他做不到。”
錄像課又持續了四十分鐘。等散會的時候,已經快中午十二點了。球員們三三兩兩地離開,李特故意留在最後。
“教練,”他叫住布登霍爾澤,“如果下一場他們又變陣呢?”
布登霍爾澤正在收拾筆記本電腦,聞言抬起頭:“那就再調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