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離了帝都,一路向北,氣氛陡然變得肅殺。
官道兩旁,初春的跡象被戰爭的陰雲徹底掩蓋。越往北行,景象越發淒涼。
廢棄的村落,被焚毀的驛站,偶爾可見倒斃路邊的屍骸,空氣中彌漫著若有若無的焦糊與血腥氣。
逃難的流民隊伍與蕭辰這支逆向而行的軍隊擦肩而過,投來的目光充滿了麻木、恐懼,以及一絲微弱的期盼。
蕭辰下令,全軍輕裝簡從,拋棄不必要的輜重,隻攜帶十日乾糧和必備軍械,以每日近兩百裡的速度,向著朔風城方向強行軍。
他知道,時間就是生命,每晚一刻抵達,朔風城就多一分陷落的危險。
龍驤衛雖是新建,但骨乾多是邊軍老卒和精選的健兒,在蕭辰傳授的簡易“混元陣”引導下,氣息相連,耐力竟比尋常部隊強上不少。
加上墨鳳提供的特製乾糧壓縮肉乾和炒麵)和提神藥丸,隊伍得以保持高速行進。
然而,連續的急行軍,依舊讓這支新軍疲憊不堪。
不少士卒腳底磨出血泡,嘴唇乾裂,但無人叫苦,隻是沉默地跟著前方那麵玄色帥旗,目光中漸漸磨礪出鐵血的味道。
這一日,大軍行至一處名為“落魂澗”的險要之地。
這是通往朔風方向的必經之路,兩側是陡峭如刀削的灰褐色山崖,高聳入雲,隻餘中間一條狹窄的穀道蜿蜒向前。
穀中光線昏暗,亂石嶙峋,一條早已乾涸的河床布滿卵石,更添幾分荒涼死寂。
山風穿過峽穀,發出嗚咽般的怪響,令人毛骨悚然。
“元帥,此地地勢險惡,恐有埋伏。”
先鋒官策馬回來,麵帶憂色地稟報。他是北境老兵,對這類地形有著本能的警惕。
蕭辰勒住戰馬,抬手示意全軍暫停。
他凝望前方那如同巨獸張開大口的幽深峽穀,體內帝經無需刻意催動,便已自然而然地緩緩流轉,感知力如同水銀瀉地,向著峽穀深處蔓延而去。
尋常人眼中,峽穀隻是險要、寂靜。
但在蕭辰的帝經感知中,這片天地卻呈現出不同的景象。
兩側山崖之上,那看似自然的岩石草叢之後,隱藏著數十團帶著濃烈殺意與貪婪氣息的生命之火!
他們的呼吸被刻意壓製,心跳緩慢而有力,顯然是經驗豐富的伏兵。
更有一股若有若無的、帶著草原腥膻氣的能量波動混雜其中,那是北狄精銳特有的氣息!
不僅如此,帝經的感知還捕捉到了更細微的痕跡——崖壁上幾處不自然的石塊鬆動痕跡,地麵某些區域浮土的微妙差異,甚至空氣中那一絲極淡的、屬於箭簇淬煉後的金屬腥氣……
這是一個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伏兵數量不下五百,而且絕非普通馬匪,其中混雜著真正的北狄好手!
一旦大軍進入峽穀深處,兩側滾木礌石箭矢齊下,再加上出口被堵,這三千龍驤衛恐怕真要在此“落魂”!
蕭辰眼神冰冷。
果然來了!北狄的動作好快,或者說,他們對攔截帝國援軍早有預案!
“傳令!”
蕭辰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後隊變前隊,原路退出五裡,於左側那片丘陵林地隱蔽待命!”
“退出五裡?”
先鋒官一愣,“元帥,那我們不馳援朔風城了?”
“誰說一定要走這裡?”
蕭辰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地圖!”
親衛迅速展開羊皮地圖。蕭辰手指在地圖上劃過一條迂回的線路:“由此向西北,繞行‘黑風峪’,雖多出八十裡路程,且需穿過一片沼澤,但可避開敵軍主力埋伏,直插朔風城側翼!”
“黑風峪?那裡據說有沼澤瘴氣,而且小路難行……”
先鋒官有些猶豫。
“瘴氣可用藥物克製,小路難行總比鑽進敵人布置好的口袋裡送死強!”
蕭辰斬釘截鐵,“執行命令!另外,石虎,你帶一隊身手最好的兄弟,如此這般……”
他低聲對石虎吩咐了幾句。
石虎聞言,銅鈴大眼中閃過一絲興奮和凶光,重重點頭,立刻帶著幾十名精銳好手,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脫離大隊,消失在旁邊的山林中。
大軍依令後撤,迅速而安靜,沒有引起峽穀內伏兵的警覺。
約莫一個時辰後,落魂澗內的伏兵開始有些躁動不安。
按照預期,帝國的援軍早該進入伏擊圈了,為何遲遲不見動靜?
“頭兒,是不是被發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