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裹了厚布,踏在官道旁的泥土地上,隻發出沉悶的“噗噗”聲。
二十餘騎,黑衣勁裝,趁著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如同幽靈般掠過京郊最後一片田野,紮進南邊起伏的山影裡。
天光微熹時,已離京六十餘裡。
隊伍在一處背風的山坳短暫休整,飲馬,啃乾糧。
空氣裡那股北方春季特有的乾燥冷冽漸漸淡了,換上了一絲南方潮潤的、帶著草木清腥的氣味。
蕭辰攤開輿圖,墨鳳和石虎湊過來。
圖上山勢連綿,墨線勾勒出險峻。
“我們現在在這裡。”
蕭辰指尖點在一處,“往前三十裡是落鷹峽,過了峽口,才算真正離開京畿防區,進入西南地界。
安公公說的‘野人穀’,在落鷹峽西南八十裡處,是南漓古道最險的一段。”
石虎灌了口水,抹了把嘴:“野人穀?名兒挺唬人,真有野人?”
墨鳳白他一眼:“有沒有野人不清楚,但肯定有比野人更麻煩的東西。”
她看向蕭辰,“頭兒,安公公特意提醒,那地方‘山匪’異動,裝備精良。恐怕……不是巧合。”
“不是巧合。”
蕭辰收起輿圖,眼神冷冽,“是等我們的人。太後,或者幽冥宗,或者……兩者都有。”
他翻身上馬,“落鷹峽地形狹窄,易守難攻。如果他們聰明,不會在那裡動手。
野人穀穀道漫長,兩側密林絕壁,才是設伏的好地方。”
他勒轉馬頭,目光掃過身後二十名精銳:“都聽著,從現在起,眼睛放亮,耳朵豎尖。
路上遇到的任何活物——人、獸、甚至鳥雀,都多留個心眼。墨鳳,辨蠱盤隨時開著。”
“是!”
隊伍再次啟程,速度卻放緩了些,斥候前出二裡探路。
越往南,山路越崎嶇,林木也越發茂密陰森。
晌午時分,天空陰沉下來,飄起淅淅瀝瀝的冷雨,山路變得泥濘濕滑。
落鷹峽如期而至。
兩片刀削斧劈般的峭壁夾著一條僅容三馬並行的狹窄通道,怪石嶙峋,頭頂一線天光晦暗。
崖壁上偶爾有被驚動的老鴰“嘎”一聲飛起,聲音在峽穀裡回蕩,格外瘮人。
全員下馬,牽馬緩行。
蕭辰走在最前,帝經靈力緩緩流轉,靈覺提升到極致,感知著每一絲風、每一滴雨、每一塊石頭的異常。
石虎護在隊尾,銅鈴大的眼睛瞪得滾圓。
墨鳳手中一個巴掌大的銅盤,指針微微顫動,但始終沒有劇烈反應。
有驚無險地穿過了落鷹峽。
峽穀外是一片相對開闊的坡地,長滿了半人高的蒿草。
雨暫時停了,但烏雲未散。
“停。”
蕭辰忽然抬手。
眾人立刻止步,馬匹也訓練有素地安靜下來。
蕭辰蹲下身,撥開濕漉漉的草叢。
泥地上,有幾處不太明顯的腳印,鞋底花紋奇特,不像尋常農戶或商旅,而且腳印朝向雜亂,似乎曾有人在此徘徊觀察。
他撚起一點泥土嗅了嗅,有極淡的鐵鏽和汗味,殘留不久。
“他們在這裡盯過梢。”
蕭辰起身,看向野人穀方向,“人不多,三五人,應該是探子。大部隊在前麵。”
石虎齜牙:“還真是等咱們啊!頭兒,咋辦?直接衝過去乾他娘的?”
“乾個屁。”
墨鳳低罵,“敵暗我明,穀道那麼長,人家在兩邊山崖上扔石頭都能砸死我們。”
蕭辰沉吟片刻,忽然從懷中取出坤位羅盤。
羅盤入手微沉,指針依舊堅定地指著南方,但那旁邊分化出的一縷赤色毫光,此刻卻似乎比在京城時更明亮了些,微微偏向西南。
他將一絲帝經靈力注入羅盤。
嗡!
羅盤表麵那些山川星圖的虛影驟然清晰了一瞬,中心光束和赤色毫光同時大亮!
更奇異的是,在赤色毫光映照下,羅盤邊緣對應“離”位的區域,隱隱浮現出一個極其黯淡、卻灼熱躁動的光點虛影,其方位,竟與赤色毫光所指、輿圖上黑苗禁地的位置,大致重疊!
離位碎片!果然在南疆!而且就在青鳳遇險的黑苗禁地附近!
幾乎同時,蕭辰靈台深處,那絲與青鳳鳳魄的微弱共鳴,也忽然變得清晰了一刹那——不再是純粹痛苦的掙紮,而是夾雜著一絲極其微弱的、仿佛在無儘黑暗中試圖抓住什麼的……希冀與呼喚?
她還在堅持!而且,似乎對“離火”之力有所感應?
蕭辰心中豁然開朗,一個大膽的計劃瞬間成形。
他收起羅盤,眼神銳利如刀。
“石虎,墨鳳,聽好。”
他語速極快,“野人穀的伏兵,我們不能硬闖,也不能繞——繞路至少多耗五天,青鳳等不起。所以,我們要‘穿’過去。”
“怎麼穿?”
兩人齊問。
“分兵。”
蕭辰道,“石虎,你帶十五個兄弟,騎馬,弄出大動靜,沿著穀道正常往前走,速度不用快,做出謹慎探路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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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鳳,你跟我,再帶五個最機靈、最擅長攀爬和潛伏的兄弟,我們不走穀道。”
他指向右側陡峭難行、密林覆蓋的山嶺:“我們從這裡翻過去。野人穀的伏兵注意力肯定被石虎吸引在穀道,我們輕裝從側翼山林快速滲透,繞到他們埋伏點的後方。”
石虎急了:“那頭兒,你們人太少,萬一……”
“沒有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