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疊瀑的水聲,三裡外就能聽見。
不是江南小橋流水的淅瀝,是那種悶雷一樣滾過來的、砸在石頭上能濺起白沫的轟鳴。
蕭辰和墨鳳趕到時,石虎那十五騎已經到了,正在瀑布下方水潭邊的亂石灘上飲馬休整。
幾匹馬身上帶了箭傷,有人胳膊上纏著布條,但看精神頭,都沒傷筋動骨。
“頭兒!”
石虎遠遠看見他們,一瘸一拐地迎上來——他左大腿外側被流矢擦過,劃開一道口子,不深,但血把褲子染紅了一片。
“他娘的,穀裡那幫孫子反應挺快,追著俺們屁股射,差點就交代了!你們那邊咋樣?”
“點火成功,他們至少亂半個時辰。”
蕭辰掃了一眼隊伍,心下稍安,“傷員處理了?”
“墨鳳給的藥粉,撒上就止血了。”
石虎咧嘴,“就是癢得慌,跟螞蟻爬似的。”
墨鳳正蹲下檢查一個兄弟臂上的弩箭傷口,聞言頭也不抬:“癢就對了,藥裡加了點‘活肌散’,長肉快。忍著。”
她手上動作麻利,用一把消過毒的小鑷子夾出嵌入不深的箭頭,撒上另一種淡黃色藥粉,包紮。
“都是皮肉傷,沒毒,不影響趕路。”
蕭辰走到水潭邊,掬起一捧冷水潑在臉上。
冰涼的觸感讓他因急速奔行和緊張計劃而有些發熱的頭腦清醒了些。
他再次取出坤位羅盤。
羅盤一入手,蕭辰就察覺到了不同。
先前在野人穀側翼,它隻是發熱,赤光鮮明。
而現在,在這水汽彌漫的瀑布邊,羅盤竟微微震顫起來,並非指向的顫動,而是一種……仿佛與遠處某種存在同頻率脈動般的輕顫。
中心指向南方的光束依舊穩定,但那縷代表“離火”碎片的赤色毫光,卻像呼吸一般,一明一暗地閃爍著。
更明顯的是靈台深處那絲感應——青鳳的鳳魄共鳴。
不再是若有若無的掙紮,而是變成了一種持續不斷的、微弱卻清晰的律動,像一顆遙遠星辰的閃爍,帶著深切的痛苦,又夾雜著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溫暖?
仿佛在無儘寒夜中,感應到了另一簇火光的靠近。
蕭辰閉目凝神,試圖將意念順著那感應延伸過去,卻如同隔著一層厚重的水霧,模糊不清,隻能感受到那股“同在”的悲戚與堅持。
“頭兒?”
墨鳳處理完傷員,走到他身邊,看出他神色有異。
蕭辰睜開眼,將羅盤遞給她看,低聲道:“感應變強了。青鳳還撐得住,而且……她似乎也感應到了‘離火’碎片,或者……感應到了我們的靠近。”
墨鳳仔細觀察羅盤上那呼吸般的赤光,又看看蕭辰:“你的意思是……鳳魄之間,能跨越這麼遠互相感應?”
“或許不隻是鳳魄。”
蕭辰看向南方連綿的、在雨後霧氣中若隱若現的群山,“帝經,羅盤,碎片,還有我們三個身負鳳魄的人……之間可能存在著某種更深層的聯係。
隻是以前從未被逼到這等境地,未曾顯現。”
石虎也湊了過來,撓著頭:“俺聽不懂那些彎彎繞,就知道青鳳妹子還活著,在等咱們!
頭兒,接下來咋走?這三疊瀑往下,好像有兩條岔路。”
墨鳳攤開輿圖,指向標注:“一條繼續沿南漓古道主道,相對好走,但繞遠,而且經過幾個大寨子,容易暴露。
另一條是獵戶和采藥人踩出來的小路,翻越前麵那座‘摩雲嶺’,直插黑水河畔,距離近至少四天路程,但……”
她頓了頓,“輿圖上標注,此路‘多瘴癘,有凶獸,罕有人行’。”
“走近路。”
蕭辰毫不猶豫,“我們沒有時間了。羅盤感應和青鳳的狀況都說明,必須最快速度趕到黑苗禁地區域。
凶獸瘴癘,比人好對付。”
命令下達,隊伍稍作休整,處理傷口,補充飲水,喂飽馬匹。
半個時辰後,再次出發,棄了相對平緩的古道,一頭紮進了摩雲嶺莽莽蒼蒼的原始山林。
一進山林,仿佛換了天地。
參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如蟒蛇垂落,地麵堆積著不知多少年的腐葉,踩上去軟綿綿的,泛出潮濕的悶腐氣味。
光線昏暗,空氣粘稠悶熱,各種奇怪的蟲鳴鳥叫從四麵八方傳來,吵得人心煩意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