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河的水,湊近了聞,有股子說不出的腥臊味,像是泡爛了太多水草和死物。
水流倒是不像遠處看著那麼急,但底下暗旋不少,扔塊石頭下去,咕咚一聲就沒影兒了,半天才在十幾丈外冒個泡。
渡河工具是隱龍衛提前藏在這兒的——兩條窄長窄長的豬皮筏子,充了氣,勉強能擠下十個人。
剩下的兄弟就得靠繩子捆在筏子後麵遊過去。
幸好都是北鎮撫司練出來的好手,水性不差,加上墨鳳在每人身上灑了特製的驅蟲避蛇藥粉,倒也不怕水裡鑽出什麼古怪玩意兒。
渡河的過程比想象中順利。
除了一個兄弟被暗流帶偏了點兒,嗆了兩口水,被旁邊人趕緊拽回來,沒出彆的幺蛾子。
隻是登上對岸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感覺脖子後麵涼颼颼的。
不一樣。
跟河這邊完全不一樣。
空氣更濕,更悶,吸到肺裡像含著團濕棉花。
霧氣濃得化不開,三五步外就隻剩下白茫茫一片。
腳下的土地是深褐色的,軟塌塌的,長著些顏色暗沉、形態扭曲的灌木和藤蔓,葉片邊緣大多帶著不自然的鋸齒或尖刺。
四周安靜得可怕,沒有蟲鳴,沒有鳥叫,隻有霧氣緩緩流動時發出的、幾乎聽不見的細微“嘶嘶”聲。
墨鳳手裡的辨蠱盤指針瘋了一樣亂轉,最後停在一個方向,劇烈顫抖。
“活蠱密度極高,而且……能量反應很雜,有幽冥宗的陰煞,也有黑苗特有的血咒和生魂怨力。”
她臉色發白,“這地方……像個養蠱的大罐子。”
蕭辰點點頭,他感受更明顯。
懷裡的坤位羅盤滾燙,那赤色毫光幾乎凝成實質,筆直地指向霧氣深處。
靈台裡,青鳳那縷聯係也清晰了許多,甚至能隱隱感受到一絲模糊的方位——就在赤光所指的方向偏左一點。
“石虎怎麼樣了?”
他回頭問。
擔架被小心地放在乾燥些的地麵上。一個精通外傷處理的老兵正在檢查。
“國公爺,石統領脈象穩住了!傷口也沒惡化!
就是……好像睡得特彆沉,怎麼叫都不醒。”
蕭辰走過去,蹲下身。
石虎臉色依舊蒼白,但眉頭舒展,呼吸平穩悠長,胸口那恐怖的傷口被藥膏糊著,邊緣的灰黑色死氣已經被地龍靈鱗的黃光逼退到很小一圈。
更讓蕭辰注意的是,石虎身上那層微弱的黃光,似乎與自己懷中的羅盤、與靈台裡青鳳的感應,產生了一種極其微妙的、若有若無的聯係。
不是鳳魄那種同源共鳴,更像是……“地”的厚重與承載,在呼應著某種呼喚?
他試著將一絲帝經靈力探入石虎體內。
靈力沿著經脈遊走,很快觸碰到那地龍靈鱗殘留的精氣。
仿佛受到了刺激,那團黃光微微一亮,竟主動分出一縷極其精純溫和的生機,順著蕭辰的靈力倒流回來,融入他的經脈,讓他精神微微一振,連疲憊都減輕了些。
“咦?”
蕭辰有些驚訝。
這地龍靈鱗,不僅能療傷,還能反哺?
是因為自己身負帝經,與大地親和,還是因為剛才的共鳴,讓石虎體內殘留的力量對自己產生了認可?
他沒時間細究,收回靈力,站起身。
“留四個人,在這裡照顧石虎,建立臨時營地,隱蔽好。其他人,跟我走。”
他點了四個受傷相對較重、但還能戰鬥的精銳留下,“如果兩個時辰後我們沒回來,或者聽到示警信號,立刻帶著石虎原路撤回河對岸,去找隱龍衛接應的人,不要猶豫。”
“國公爺!”
被留下的四人急了。
“這是命令。”
蕭辰語氣不容置疑,“石虎需要人守著,營地也需要人。你們的任務同樣重要。”
四人這才紅著眼圈領命。
蕭辰帶著墨鳳和剩下的十六名精銳,一頭紮進了濃霧之中。
越往裡走,霧氣越濃,光線越暗。
明明應該是白天,林子裡卻昏沉得像傍晚。
腳下的路越來越難走,腐葉堆積得有半尺厚,底下不知道藏著什麼,踩上去“噗嗤”作響,時不時有顏色鮮豔得嚇人的蘑菇或者長相奇特的菌類從落葉縫隙裡冒出來,散發著一股甜膩的怪香。
墨鳳手裡的辨蠱盤就沒停過,指針不斷跳動,顯示著周圍活蠱的密度高得嚇人。
她不得不每隔一會兒就撒一把特製的驅蠱粉,淡黃色的粉末在霧氣中彌漫開,周圍那些窸窸窣窣的聲音才會暫時退卻一些。
蕭辰走在最前麵,橫刀出鞘,刀身上蒙著一層淡淡的紫金光暈,既是照明,也是威懾。
他的靈覺提升到極致,耳中捕捉著霧氣裡每一絲異響,眼中帝經靈力運轉,試圖看穿濃霧——效果有限,但至少能看清十丈內的輪廓。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片怪石嶙峋的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