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辰醒來時,已經是三天後的清晨。
他是被餓醒的。
胃裡空得像是有人拿砂紙在裡麵磨,喉嚨乾得像要著火。
睜眼,看見的是熟悉的帳篷頂。
黑狼部那種用犛牛皮縫製的帳篷,頂上有塊透明的冰晶片,用來透光。
陽光從冰晶片透進來,在帳篷裡投下晃動的光斑。
他想動,但渾身沒力氣,連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隻能轉動眼珠,打量四周。
帳篷不大,擺設簡單。
一張矮桌,幾個皮墊子,角落裡堆著些藥材和繃帶。
空氣中飄著藥味和淡淡的血腥味——血腥味是從他自己身上傳來的,雖然傷口愈合了,但衣服上還殘留著乾涸的血跡。
帳篷簾被掀開,一個人影逆光走進來。
是烏蘭雪。
或者說,是那個融合了烏蘭雪肉身和冰凰記憶的新生體。
她換了身簡單的草原女子服飾,素白色的袍子,銀發用一根骨簪挽著,赤著腳。
手裡端著個木碗,碗裡熱氣騰騰。
“醒了?”
她走過來,在皮墊子上坐下,把木碗遞到他嘴邊,“肉粥,加了藥材,能補氣血。”
蕭辰想接,但手還是抬不起來。
她也不介意,用木勺舀了粥,吹涼了,一勺一勺喂給他。
粥很香,是羊肉剁碎了熬的,裡麵還加了黃芪、當歸之類的藥材。
蕭辰一口氣喝了半碗,才覺得有了點力氣。
“我睡了多久?”
他問,聲音嘶啞。
“三天。”
她說,“地脈核心的消耗比想象中還大,你差點就回不來了。”
蕭辰記起來了。
跳進深坑,一路下沉,地脈深處那些千年怨念像潮水一樣衝擊他的意識。
要不是坎位碎片和兌澤殘片護著,他早被侵蝕成瘋子了。
最後激活兩件東西時,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連意識都差點消散。
“草原……怎麼樣了?”
他問。
“你自己看。”
她扶他坐起來,掀開帳篷簾。
外麵,晨光正好。
黑狼穀裡人聲鼎沸,但不是慌亂,是熱鬨。
帳篷比之前多了好幾倍,炊煙嫋嫋升起,空氣中飄著烤肉的香味。
遠處空地上,戰士們正在操練,喊殺聲震天。
更遠處,有牧民趕著牛羊往山穀外走——那是要回原來牧場的,狼神死了,草原的汙染被淨化,草場可以重新放牧了。
一切都在恢複生機。
“各部殘存的人都聚過來了。”
烏蘭雪說,“鐵木爾統計過,還能喘氣的大概有三萬多人,分布在十幾個部落。
牛羊損失了七成,但種子和工具還留著,熬過這個冬天,開春就能重新開始。”
她頓了頓,看向蕭辰:“他們現在隻認你。”
蕭辰沉默。
他知道這話什麼意思。
草原的傳統,誰殺了上一任王,誰就是新王。
他斬了狼神,等於斬了北狄人心中最大的魔,這份威望足以讓所有部族俯首。
但他不能當這個王。
不是不想,是不能。
他是大胤的鎮國公,是朝廷命官。
私自在外稱王,那是謀反。
就算女帝信任他,朝中那些文官禦史的唾沫星子也能把他淹死。
更何況……
“京城有消息嗎?”
他問。
烏蘭雪眼神暗了暗:“有。昨天傍晚到的,飛鷹傳書。”
她起身,從矮桌抽屜裡取出一卷用油布包著的密信,遞給蕭辰。
蕭辰展開信。
字跡潦草,是金鳳的親筆。
這女人平時寫字工工整整,這次卻寫得飛起,可見情況緊急。
信的內容很簡單,就幾句話:
“女帝病危,太醫束手。京城戒嚴,四門緊閉。朝中暗流湧動,疑有鬼。速歸。”
落款日期是半個月前——信從京城飛到草原,最快也要這麼久。
蕭辰捏著信紙,手指用力到發白。
女帝病危。
他想起那個比他大不了幾歲的女子,坐在龍椅上,總是板著臉,但眼角眉梢偶爾會流露出一絲疲憊。
她信任他,把北境戰事全權交給他,甚至頂住朝中壓力,讓他這個“鎮國公”親自領兵北上。
現在她病危,他必須回去。
但草原怎麼辦?
剛平定的北境,剛歸心的各部,剛重建的秩序……他這一走,萬一有人蠢蠢欲動,一切可能前功儘棄。
“你在想什麼?”
烏蘭雪問。
“想怎麼兩全。”
蕭辰苦笑,“結果發現,兩全不了。”
帳篷外傳來腳步聲,接著是鐵木爾的聲音:“王夫,您醒了嗎?各部首領都到了,想見您。”
蕭辰和烏蘭雪對視一眼。
“讓他們進來吧!”
蕭辰說。
帳篷簾再次掀開,鐵木爾領著十幾個人魚貫而入。
都是各部的首領或長老,年紀最大的頭發都白了,年紀最小的也有四十多歲。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敬畏,進來後齊刷刷單膝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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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見王夫!”
聲音整齊,震得帳篷頂都在顫。
蕭辰靠在皮墊上,擺了擺手:“都起來吧,我傷還沒好,受不起這麼大禮。”
首領們起身,但沒人敢坐,都規規矩矩站著。
最年長的那個白胡子老頭先開口,他是灰狼部的長老,叫巴特爾,在草原上威望很高:“王夫,狼神已滅,草原需要新主。
各部商議過了,一致推舉您為‘天可汗’,統領北境三十六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