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蜀大地的劇震,並非曇花一現。
低沉的轟鳴斷斷續續從地底深處傳來,仿佛有一頭沉睡的太古巨獸正在翻身。
山川微顫,河流改道,甚至有些地方出現了深不見底的地裂,噴湧出灼熱的地氣與刺鼻的硫磺味。
那龐大的汙穢仆從似乎對這源自大地本身的力量極為忌憚,攻勢明顯放緩,無數蒼白手臂收縮回肉山主體,發出不安的嘶吼,濃鬱的黑氣也收斂了不少,仿佛在全力抵禦地脈之力的衝擊。
張良壓力驟減,立刻抓住機會,指揮弟子和方士僧侶加固陣法,甚至嘗試引導部分散逸的地脈之氣融入陣中,使得原本黯淡的符幡重新煥發出黃蒙蒙的光華,竟暫時將那邪物牢牢壓製在了古堰範圍內!
“天助我也!”
前線漢軍士氣大振,劉邦更是喜出望外,“這地龍翻身,翻得好啊!”
然而,張良、西秦方士首領和明僧首領卻聚在一起,麵色並未輕鬆。
“地脈異動,雖暫時克製了邪物,但此等天地之威,豈是易與?”
張良憂心忡忡,“若失控,恐非巴蜀之福。”
秦方士凝神感應,沉聲道:“此地脈波動混亂而暴烈,不似自然調節,倒像是被什麼東西強行引動或刺激了。其源頭,似乎指向西南群山深處,與蒼狼之裔的領地吻合。”
明僧撥動著念珠,眯眼道:“阿彌陀佛。福兮禍之所伏。驅虎吞狼,亦需防虎噬主。”
他們都意識到,這突如其來的地脈之怒,或許能解一時之困,但其背後隱藏的原因和可能帶來的後果,或許比那汙穢仆從更加難以預料。
就在巴蜀局勢因天地異變而陷入一種詭異的僵持與觀望之時,遠在西陲鹹陽的李斯,正冷靜地執行著嬴政火上澆油的旨意,將目光投向了東方那個看似富庶、實則內部裂隙漸生的大宋。
李斯深知,直接軍事進攻成本高昂,且易引發其他勢力乾預。
而瓦解一個政權,最犀利的武器往往並非刀劍,而是流言與猜忌。
他召來了麾下最得力的黑冰台密探頭目,吩咐道:“趙匡胤以黃袍加身得國,最忌武人坐大。如今外有李靖重壓,內有石守信舊部不斷要求強化軍備,此乃宋廷最大心病。”
“丞相的意思是?”
“第一,在宋境江南各州郡,尤其是臨安附近,散布流言。內容嘛……”
李斯嘴角泛起一絲冷意,“就說曹彬擁兵自重,不滿文官掣肘,暗中與舊部串聯,欲效仿太祖舊事,再來一次黃袍加身。細節要模糊,但指向要明確,務必傳入那些清流禦史耳中。”
“第二,偽造幾封曹彬與境內某些實力派武將的密信,內容抱怨朝廷供給不力、文官誤國,流露出對趙匡胤重文抑武國策的強烈不滿。不必直接提及謀反,隻需充滿怨懟與離心之意便可。想辦法讓皇城司的人偶然截獲。”
“第三,”李斯眼中精光一閃,
“重點在朝堂。收買或利用一些不得誌、善鑽營的底層文官,讓他們在合適的場合,不斷上奏,彈劾曹彬及其麾下將領奢靡無度、縱兵擾民、虛報戰功,同時大肆鼓吹與民休息、仁義化乾戈之論,將前線戰事不利的責任,巧妙引向武將的貪功和無能。”
這一套組合拳,旨在充分利用和放大宋廷內部固有的文武矛盾,在趙匡胤心中種下更深的猜疑種子,離間其與前線將領的關係,從內部瓦解宋軍的抵抗意誌和效率。
“記住,動作要隱秘,如春雨潤物,細而無聲。要讓趙匡胤自己發現問題,而不是我們強加給他。”李斯最後叮囑道。
臨安,宋宮。
趙匡胤近來心力交瘁。
李靖的攻勢雖被曹彬暫時擋住,但戰事膠著,每日消耗的錢糧如同無底洞。
朝堂上,文官們關於是和是戰的爭吵從未停歇,而要求加強軍備的呼聲也日益高漲,讓他左右為難。
就在這時,那些經過精心炮製的流言和證據,開始悄然發酵。
先是幾位禦史風聞奏事,隱晦提及軍中或有不穩跡象,雖未點名,但指向性明確。
接著,皇城司意外截獲的密信副本被呈送到趙匡胤案頭。
看著信中那些充滿怨氣的字眼,趙匡胤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固然不信曹彬會立刻造反,但這種強烈的離心傾向,卻觸碰了他最敏感的神經。
最後,那些被收買的文官開始連番上奏,彈劾曹彬部將的各種劣跡,雖然多是捕風捉影,但在這種敏感時刻,卻極大地影響了趙匡胤的判斷。
“陛下,”宰相趙普也感受到了這股暗流,
謹慎進言,“流言蜚語,不可儘信。曹彬將軍忠心為國,當此危難之際,還需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