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神州,東北苦寒之地。
凜冽的寒風卷著冰屑,呼嘯著掠過無垠的林海雪原。
這裡的天空似乎總是鉛灰色,大地被厚厚的積雪覆蓋,唯有堅韌的針葉林與不畏嚴寒的猛獸方能在此生存。
一片背風的山坳中,巨大的篝火在熊熊燃燒,驅散著刺骨的寒意。
篝火周圍,聚集著大批身披獸皮、頭戴裘帽、麵容粗獷、眼神彪悍的戰士。
他們大多沉默,但身上散發出的野性與煞氣,比寒風更冷。
篝火正前方,矗立著一座以整根巨木和巨石壘砌的簡易高台。
台上,一人昂然而立,身形不算特彆魁梧,卻如山嶽般沉穩。
他披著厚重的黑熊皮大氅,麵容棱角分明,顴骨高聳,一雙眼睛銳利如鷹隼,開闔之間,精光四射,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與征服欲。
正是女真英魂之首,金太祖——完顏阿骨打。
他手中高舉著一柄造型古樸、寒氣森森的鐵骨朵,聲音洪亮,壓過了風嘯:“我女真的兒郎們!看看我們腳下的土地,貧瘠、寒冷!看看我們碗裡的食物,匱乏、單調!再看看南邊!”
他鐵骨朵猛地指向南方,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無比的熾熱與貪婪,
“那裡,是唐人的疆域!那裡有溫暖如春的河穀,有堆積如山的糧食,有綾羅綢緞,有金銀珠寶,有數不清的肥沃土地和孱弱如羔羊的百姓!”
台下,無數女真戰士的呼吸變得粗重,眼中燃起野火般的欲望。
斡魯、銀術可、婁室、闍母等早期追隨他的女真名將英魂,分立台下兩側,同樣戰意高昂。
“長生天賜予我們強健的體魄,無畏的勇氣,卻讓我們困守這苦寒之地!而那天道,將我們這些英魂喚回,難道是讓我們繼續在此忍饑受凍的嗎?”
完顏阿骨打的聲音如同戰鼓,敲擊在每一個女真戰士的心頭,
“不!天道讓我們歸來,是要我們拿起刀弓,去奪取我們應得的一切!南邊的富庶,理應歸我女真所有!”
“吼!吼!吼!”
山呼海嘯般的怒吼聲震動了整個山坳,積雪簌簌落下。
完顏阿骨打很清楚,僅憑一腔血勇,無法撼動雄踞中原的大唐。
他歸來之後,憑借其個人威望與能力,已陸續收編、整合了周邊數十個大小女真部落,建立了初步的軍政合一體係。
他效仿記憶中“猛安謀克”之製,將部眾編戶練兵,雖簡陋,卻極具效率。
此刻,在他的大帳內,核心將領與部落首領齊聚。
中間的地麵上,鋪著一張粗糙的獸皮地圖,上麵用炭筆畫出了大致的地形,南邊標注著幾個關鍵的唐軍堡壘和城鎮名稱。
“陛下,”老成持重的將領斡魯指著地圖道,
“據探馬回報,唐人北境防線,以盧龍、範陽、雲中三鎮為核心,互為犄角。守將乃名將張公謹之後,張世貴,此人用兵穩健,深得李世民信任。其麾下幽州鐵騎亦是不容小覷。”
銀術可甕聲道:“怕他作甚!我女真兒郎,一人雙馬,來去如風,善射能搏。唐軍城池堅固,我等便不與他硬碰,專掠其鄉村、商隊,斷其糧道,耗其國力!待其疲敝,再尋機破城!”
“銀術可將軍所言不差。”
完顏阿骨打沉聲道,“然小打小鬨,終難成大事。朕欲行者,乃雷霆一擊,既要奪其糧草財物以充軍實,更要揚我女真軍威,震懾唐人,讓這北疆,自此不得安寧!”
他目光掃過眾將,最終落在年輕的猛將婁室身上:“婁室!”
“末將在!”婁室踏前一步,聲如洪鐘。
“命你為先鋒,率三千精騎,一人三馬,攜帶十日乾糧,繞過唐軍主要關隘,直插其腹地薊州以北的糧倉鎮!據聞那裡囤積有今秋新收的大量糧草。焚其倉廩,能帶走的儘數帶走,帶不走的,全部燒光!讓唐人知道,他們的籬笆,攔不住我們女真的獵鷹!”
“末將領命!”婁室眼中閃過嗜血的光芒。
“銀術可、闍母!”完顏阿骨打繼續點將。
“末將在!”
“你二人各率五千騎,分左右兩路,於盧龍、範陽外圍遊弋。若張世貴派兵出城救援糧倉鎮,你等便半路截殺,若其固守,便大肆焚掠其周邊,製造混亂,牽製其兵力!”
“是!”
一條條命令發出,完顏阿骨打展現出其卓越的軍事布局能力。
他不僅要劫掠,更要借此試探唐軍北疆防線的虛實與反應速度,為日後更大規模的入侵做準備。
凜冽的寒風中,女真鐵騎如同決堤的洪流,兵分三路,悄無聲息地越過冰凍的河流,穿過茂密的林海,向著大唐北境撲去。
他們馬蹄包裹毛皮,人銜枚,馬勒口,行動迅捷如鬼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