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筆的微光一閃即滅,陳無涯的手指還停在唇邊,但身體早已滑入岩台下方的凹槽。他沒有再看那抹藍,而是用肘部輕輕頂了頂身側的石塊——三下,短促而有節奏。
老吳頭立刻會意,拄著拐杖緩緩退開兩步,將骨鈴重新係回裂隙深處。他沒說話,隻是抬眼望了望左側凸岩,那裡正靜靜躺著那張殘圖,像一張被遺棄的符紙。
高坡之上,黑袍人雙目鎖定那處凸岩,嘴角微動。他抬起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下壓去。下一瞬,敵陣中數十名弓弩手同時舉弓,箭尖齊齊對準山體左翼。
第一波箭雨落下時,陳無涯已閉上了眼。
箭矢破空之聲如冰雹砸落,密集地擊打在岩壁與碎石之間。有些直接嵌入石縫,有些反彈墜地,更多則釘入了那片由錯勁引導出的“假陣眼”區域。就在箭簇觸地的刹那,陳無涯右手猛地劃地,在七處凹點間逆向連結,指尖劃出一道扭曲的弧線。
地麵開始震顫。
這不是先前那種擾亂感官的波動,而是一種沉悶、厚重的橫向推力。錯勁沿著岩層縫隙逆行傳導,將每一支射入岩石的箭矢衝擊力逐一捕捉、疊加,再通過“倒脈回路”重新定向,化作一股橫向震蕩波,沿著山坡斜麵迅速擴散。
前排敵軍尚未反應過來,腳下地麵突然一滑。數名弓手站立不穩,向前踉蹌幾步,撞亂了後排陣型。更前方,一名狼首部戰士剛舉起盾牌,卻被身旁同伴猛然推倒——那人眼中所見,竟是整片山坡向右傾斜,仿佛大地正在翻轉。
混亂隻持續了一瞬,但足夠致命。
鷹爪族首領怒吼一聲,揮手下令調整射擊角度。弓手們迅速改用拋射,箭雨呈弧線覆蓋整個山體斜麵。與此同時,蛇紋部陣列中衝出數人,手持特製長弓,箭頭泛著暗綠光澤——毒煙箭已上弦。
陳無涯額角滲出冷汗。他知道,對方不再試探,真正的壓製開始了。
白芷伏在側道入口,手中軟劍輕顫。她看見三支毒煙箭劃破空氣,直撲洞口上方的通風口。若讓毒霧滲入主廳,守軍將被迫暴露。
就在這時,她眼角餘光瞥見岩台邊緣閃過一抹微弱的反光。
是血。
陳無涯咬破舌尖,將鮮血塗在一塊薄石片上,又迅速抹上最後一滴藍光草汁液。他雙手交錯,錯勁自掌心湧出,激發石片表麵的液體折射出奇異光芒。隨即,他將石片輕輕推出凹槽,讓它順著岩壁緩緩滑落。
三處光影先後亮起,分布在不同的岩壁角落,忽明忽暗,像是有人正試圖攀爬撤離。
敵軍果然中計。鷹爪族弓手立即調轉方向,集中火力射向其中一處光影。一支毒煙箭率先命中,炸開一團濃稠綠霧,其餘箭矢緊隨其後,儘數傾瀉而去。
陳無涯眼神一凝,左手猛拍地麵。
“聚崩軌”啟動。
所有落在那片區域的箭矢動能被錯勁瞬間彙聚,壓縮成一股高壓震流,沿岩層直衝而下。山坡表層岩石承受不住這股力量,轟然崩裂。大量碎石裹挾著斷箭,如同逆卷的暴雨,朝著敵軍前排弓手狠狠砸去。
慘叫聲接連響起。
兩名弓手被巨石當場砸倒,另有三人被飛濺的箭杆刺傷。遠程陣列出現短暫空檔,毒煙箭的發射節奏也被打亂。
白芷抓住時機,揮劍引風。劍氣掠過半空,將另一處虛假光影吹向更高處。敵軍再次誤判,以為有人突圍升空,連忙追射。然而這一次,陳無涯已收回錯勁,不再引導反擊,任由箭雨落空。
戰場陷入短暫寂靜。
高坡之上,黑袍人盯著山體輪廓,臉色陰沉。他方才分明感受到那股反擊之力並非來自機關或陷阱,而是山體本身的共振——仿佛整座山都被某種詭異的力量操控著,將敵人的攻擊轉化為利刃。
他緩緩抬起手,低聲下令:“焚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