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軍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辦公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門外,上百名業主黑壓壓的人頭,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問題,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李建軍那張瞬間失去血色的臉上。
“林……林律師……”
李建軍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他乾笑兩聲,那笑聲比哭還難聽。
“您……您問這個乾什麼?”
他試圖將這個要命的話題混過去。
“這跟今天……咱們要談的事,沒關係吧?”
林默沒說話。
他隻是那麼平靜地看著李建軍,那眼神,沒有憤怒,沒有嘲諷,甚至沒有任何情緒。
就像一個醫生,在觀察自己的實驗樣本。
這種平靜,比任何咆哮都更讓人恐懼。
李建軍被他看得渾身發毛,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辦公室裡的暖氣,明明開得很足,他卻感覺自己像是赤身裸體站在了冰天雪地裡。
“沒什麼事。”
林默終於開口了。
他慢悠悠地把手插回口袋裡,姿態閒散。
“就是隨便問問。”
他頓了頓,補上一句。
“關心一下,李經理你在家,冷不冷。”
轟!
這句話,像一顆無聲的炸彈,在整個辦公室裡炸開。
空氣,徹底凝固了。
前台那個縮在角落裡的小姑娘,嚇得差點把手裡的杯子掉在地上。
幾個裝忙的文員,也全都僵住了,不敢再動一下。
門外的業主們,先是一愣,隨即,一股壓抑到極致的怒火,開始在每個人的胸腔裡劇烈燃燒。
冷不冷?
他媽的,你問他冷不冷?!
我們在這裡凍得像孫子,你問那個住在高檔小區、享受著頂級供暖的王八蛋,冷不冷?!
這已經不是質問了。
這是誅心!
李建軍的身體,劇烈地晃動了一下,幾乎要從椅子上栽下去。
他張著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大腦一片空白。
完了。
他隻有一個念頭。
就在這死寂的,一觸即發的氛圍中。
一個粗糲的,帶著濃濃怨氣的聲音,突然從林默身後響起。
“經理那邊,應該不會冷!”
是趙剛!
他死死盯著李建軍,眼睛裡布滿了血絲,那是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狠厲。
他往前踏了一步,幾乎是吼了出來。
“但是我家冷啊!”
這一聲嘶吼,徹底點燃了火藥桶。
“我家也冷!凍得跟冰窖一樣!”
“我兒子才三歲!天天晚上凍得直哭!”
“我媽八十了!有心臟病!就指望這點暖氣活命啊!”
“李建軍!你他媽的還是不是人!”
憤怒的聲浪,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衝垮了物業辦公室那扇薄薄的玻璃門。
幾十個情緒激動的業主,再也控製不住,直接衝了進來。
小小的辦公室,瞬間被擠得水泄不通。
“安靜!都給我安靜!”
李建軍終於反應過來,他猛地一拍桌子,色厲內荏地站了起來。
“反了!你們要造反嗎!”
他指著衝在最前麵的趙剛。
“保安!保安呢!把他們都給我轟出去!”
然而,沒有一個保安出現。
他的咆哮,在數百人彙集而成的憤怒聲浪中,渺小得可笑。
一個大媽直接把手裡的菜籃子砸在了他麵前的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