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下是何人?有何貴乾?”她站起身時,道袍下擺掃過凳腿,帶出幾分刻意的威嚴,可眼神卻不自覺地瞟向你腰間的玉佩——那玉質絕非尋常學子能有。
你沒有應答,目光緩緩掃過四人:最年輕的那個正偷偷將劍柄往袖中縮,次者臉頰漲得通紅,像是憋了滿肚子罵人的話,唯有那領頭的,還強撐著鎮定。你忽然笑了,聲音不高,卻帶著穿透喧囂的穿透力:“我,就是你們口中那個,不知死活的‘野男人’。”
“轟——”這三個字像炸雷滾過大堂。最年輕的女弟子驚呼一聲,手裡的茶杯“當啷”砸在地上,青瓷碎片濺起,茶水灑在她的道袍下擺,暈開一片深色。
領頭的女弟子臉色瞬間從紅轉白,再轉青,指著你的手不住顫抖:“你……你竟敢在此信口雌黃,汙我峨嵋聲譽!”
“聲譽?”你嗤笑一聲,笑聲裡裹著冰碴,“你們峨嵋的聲譽,是把親傳大弟子軟禁在金頂冷院,三餐隻給清粥小菜?是派你們這些長舌婦,在這商賈雲集之地,編排自家師姐的是非?”你往前踏出一步,周身無形的氣勢轟然鋪開——那是執掌過萬人生死的上位者威壓,大堂內的喧囂瞬間凝固,連酒肆飄來的猜拳聲都像被掐斷了喉嚨。鄰桌茶客手裡的茶碗懸在半空,掌櫃的算盤停在半空,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釘子般紮在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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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著眼前四人慘白的臉,聲音清晰得如同敲在銅鐘上:“聽好了。”你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將所有人的震驚儘收眼底,“丁勝雪,是我的未婚妻。”“而她的師父,素淨長老,同樣也是。”“三個月之內,我,楊儀,將在峨嵋金頂,同時迎娶她們師徒二人!”
死寂。連窗外的燈籠都似停了晃動,唯有燭火在眾人瞳孔裡顫栗。那四名峨嵋女弟子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張大嘴巴,雙目圓瞪,領頭的那個腿一軟,若非身旁師妹扶著,早已癱倒在地。大堂角落有人倒抽冷氣,有人無意識地吞咽口水,一個貨郎的擔子“嘩啦”歪了,絹帕滾落一地,卻沒人敢去撿。
你滿意地看著這副景象,語氣陡然轉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誠意:“我知道,這很突然。”你抬手理了理青布袍的衣襟,動作從容得像在自家庭院散步,“所以,為了表示我的誠意——也算是我楊儀,送給我兩位未婚妻,以及整個峨嵋派的見麵禮。”
你再次掃過全場,目光最終落在那四名僵住的女弟子臉上,一字一句,重若千鈞:“我麾下的新生居,將不計任何代價,徹查十年前,貴派素雲師太在江南離奇失蹤一案!”
“活,要見人。”
“死,要見屍!”
“這,是我對未來妻子的承諾,也是對整個峨嵋派的承諾!”
話音落,你轉身便走。青布袍角擦過門檻時,帶起一縷檀香,身後依舊是死一般的寂靜——直到你走出大門,才聽見身後傳來此起彼伏的吸氣聲、茶碗落地聲,以及那四名女弟子壓抑的哭喊聲和叫罵聲。你嘴角噙著冷峭的笑,錦城江湖的水,這才剛被攪渾。
你沒有停留,身影一晃便融入夜市的暗影裡。穿過三條掛著“酒”字旗的小巷,眼前出現一座青磚黛瓦的宅院,朱漆大門早已斑駁,獸首門環上積著薄綠的銅鏽,牆縫裡鑽出幾叢枯黃的狗尾巴草——這便是玉古會館,唐門在錦城的分舵。你屈指叩門,三響,一輕兩重,是新生居高層的暗號。
“吱呀”一聲,門軸轉動的聲響比落葉還輕。門後站著個穿灰布短打的漢子,眉眼間帶著唐門弟子特有的銳利,腰間懸著個黑漆藥囊。他看清你的臉,瞳孔驟縮,原本緊繃的肩背瞬間鬆弛,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敬畏,單膝跪地時,膝蓋擦過青石板沒發出半點聲響:“楊社長!”
“起來。”你邁步而入,一股混雜著草藥、硫磺與淡淡苦杏仁味的氣息撲麵而來。庭院裡種著幾株皂角樹,樹影下擺著十幾個黑陶藥罐,罐口飄著嫋嫋青煙。
“唐明潮在哪?”你的目光掃過廊下掛著的藥草,艾葉、曼陀羅、斷腸草,分門彆類係著紅繩標簽。
“門主在前日剛到,正在毒經房!屬下……屬下這就去通報!”漢子慌忙起身,腰杆挺得筆直。
“不必。”你擺了擺手,“我親自去。”
漢子戰戰兢兢地在前引路,穿過兩重掛著“小心毒餌”木牌的庭院,來到一間石砌的密室前。密室門虛掩著,裡麵飄出奇異的甜香——是煉製“七日醉”的曼陀羅花香。
門“吱呀”開了,唐明潮迎了出來,他穿一身玄色錦袍,袖口卷到肘間,露出小臂上幾道淺淡的疤痕,指尖還沾著未乾的赭色藥漬,顯然剛在煉丹。他看到你,眼中先是閃過一絲錯愕,隨即爆發出狂熱的興奮,深深一揖到底,聲音裡帶著壓抑的顫抖:“楊社長!”
“你都聽說了?”你走進密室,牆上掛滿了泛黃的毒經抄本,桌案上攤著幾張畫著毒物的圖紙,硯台裡的墨汁還冒著熱氣。
“聽說了!”唐明潮直起身,眼神亮得像要噴火,“錦繡會館那邊的風聲,一刻鐘前就傳到了!社長好大的手筆!一出手就把峨嵋架在火上烤,唐某佩服得五體投地!”他攥著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呼吸都比平時粗重幾分。
“光烤,不夠。”你拿起桌案上一枚煉藥的銀勺,指尖摩挲著勺底的藥垢,聲音冰冷如鐵,“我點的這把火,要更猛的燃料。”
唐明潮心中一凜,立刻躬身:“請社長示下!唐門上下,萬死不辭!”
“很好。”你將銀勺放回原處,發出“叮”的輕響,“在你們出發前往安東府考察之前,先動用唐門所有的機動力量,查‘歡喜禪’。我要知道他們在蜀中用的每一種毒藥、每一種迷香的配方;要知道他們每樁案子的動手時間、地點、受害者家世。”你抬眼,目光如刀般刺向他,“我要你唐門出麵,不是為了查案——是要讓整個蜀中知道,與新生居為敵,就是與唐門為敵,要麵對雙重追殺!”
唐明潮渾身劇震,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他猛地抬頭,臉上是近乎貪婪的狂熱:“是!”這一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裡帶著嗜血的渴望,“唐某這就傳令!三日之內,定將歡喜禪的老底翻出來!”
你不再多言,轉身便走。走出玉古會館時,夜風吹動你的青布袍,周身氣息已從江湖梟雄的桀驁,化作執掌王法的威嚴——下一步,該去收最後一塊拚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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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城府衙的朱漆大門在夜色中像一頭巨獸,兩盞巨大的紅燈籠掛在門廊下,光線下,“錦城府衙”四個鎏金大字泛著冷光。兩名衙役握著水火棍站在門旁,棍身的木紋裡還嵌著陳年的血漬,見你走近,厲聲喝道:“站住!何人擅闖府衙重地!”
你沒有看他們,緩緩從懷中取出一物——那是塊巴掌大的純金令牌,玉質溫潤如凝脂,正麵雕刻著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龍,龍鱗在燈籠光下泛著細碎的金光,背麵是四個古樸篆書:“如朕親臨”。女帝親賜的欽差金牌,十年間極少授予他人。
“撲通!撲通!”兩名衙役看清金牌的瞬間,臉色慘白如紙,水火棍“當啷”掉在地上,膝蓋重重砸在青石板上,磕得火星四濺。
“不……不知欽差大人駕到!小人該死!小人該死!”他們瘋狂磕頭,額頭很快滲出血跡,聲音裡滿是哭腔。
你徑直邁過高高的門檻,院內的梆子正好敲了三下,子時已到。
很快,後堂傳來慌亂的腳步聲,錦城知府盛安邦連滾帶爬地衝了出來,他穿一身月白寢袍,盤扣歪了兩個,胖臉上滿是汗珠,官帽被他抓在手裡,帽翅歪歪斜斜。看到你手中的金牌,他“撲通”跪倒在地,肥碩的身體抖得像篩糠:“下……下官錦城知府盛安邦,叩見欽差大人!不知大人深夜駕臨,有失遠迎,罪該萬死!”
“盛安邦。”你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比子夜的寒風還冷,“本官奉陛下密旨,徹查‘歡喜禪’邪教餘孽,以靖地方。”你將金牌在他眼前晃了晃,金龍的影子投在他臉上,“此案由本官全權接管。府衙上下所有官吏、衙役、文書,皆由本官調配。立刻封存所有疑似案件的卷宗,送到新生居劇院。若有延誤、走漏風聲——”你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厲,“按玩忽職守論處,自有詔獄等著你!”
“下官遵命!下官遵命!”盛安邦嚇得魂飛魄散,汗珠從胖臉上滾下來,砸在地上暈開小水點,褲襠處隱隱滲出濕痕。他連滾帶爬地起身,嘶聲喊道:“快!把積案庫的卷宗全搬出來!誰敢耽誤,本官扒了他的皮!”
三天後的寅時三刻,新生居劇院的密室燈火通明。
原本的情報站已變成專案指揮部,牆上的蜀中地圖被燭火映得通紅,桌案上堆滿了卷宗——新生居搜集的市井傳聞紙頁卷著毛邊、沾著茶漬;唐門送來的毒經抄本字跡娟秀,旁注滿藥性分析;府衙搬來的懸案卷宗紙色泛黃,“建武三年”“建武五年”的朱印在燭火下格外清晰,翻動時揚起細碎灰塵。你坐在寬大的太師椅上,指尖捏著封皮朱圈“雲湖寺”的嚴州卷宗,燭火在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眼神冰冷地掃過“富商之女上香後失蹤”的字句,指尖輕叩桌沿,“篤、篤”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社長!有發現!”唐門弟子突然抬頭,聲音難掩興奮,“多名受害者香囊殘留物中,都檢出‘七日醉’成分!此香無色無味,與‘合歡引’接觸便會致幻催情!”
你猛地抬眼,目光如電:“‘合歡引’的載體呢?”
老文書慌忙翻到某頁,指著字句顫聲回應:“卷宗記載,受害者都曾佩戴寺廟的開光信物!”
你的大腦高速運轉,無數碎片信息交織:
建武三年南徐寶林寺,綢緞商獨女張明婉上香後三日失蹤,生不見人;
建武四年建鄴安國寺,鹽商次女李秀蓉祈福後五日失蹤,貼身丫鬟屍身數日後在亂葬崗被發現,赤身裸體、下體撕裂、精元枯竭,狀極淒慘;
建武五年姑溪惠寧寺,糧商千金王玉珍上香七日後於府內失蹤……
這些案子如出一轍:案發地皆是香火鼎盛的名刹,受害者全是富貴少女,失蹤前都曾從寺廟帶回“開光香囊”、“祈福木牌”等信物。
真相如驚雷炸響!你指尖攥緊,指節泛白——歡喜禪淫僧披著高僧外衣,以開光信物為媒介將“七日醉”贈予少女,待三五日後攜塗有“合歡引”的器物深夜登門,趁藥效發作擄走施暴。
而那些被尋回的屍身,經官府仵作與唐門毒師共同驗證,皆是因被多人長時間反複采補,最終精元耗儘、下體大出血,在藥物催生的“歡愉”與極致痛苦中失血性休克而亡,場麵血腥殘忍如邪教獻祭。
你的目光落在單獨放置的峨嵋卷宗上,黃麻封皮清晰寫著“素雲師太赴江南查案,最後傳訊於南徐寶林寺”。
所有線索瞬間串聯:素雲當年正是追查這些失蹤案,在逼近真相時被歡喜禪滅口,而非離奇失蹤!
窗外天際泛起魚肚白,第一縷晨光恰好落在卷宗“雲湖寺”三字上。你緩緩站起,椅腿摩擦地麵發出刺耳聲響,密室眾人齊齊停手,疲憊的臉上滿是敬畏——他們親眼見證你從浩繁卷宗中抽絲剝繭,挖出隱藏十年的罪惡。
你目光掃過眾人,最終重重落在地圖“嚴州”位置,沙啞的嗓音裹著徹骨殺意:“備馬。天亮之後,我親赴雲湖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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