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居劇院的雅間之中,氣氛曖昧。
素淨埋在你肩頭的臉輕輕蹭了蹭,氣息裡帶著剛平複的微顫,那句“這樁情緣”說得又輕又軟,尾音裹著幾分劫後餘生的恍惚,卻像鑰匙般徹底擰開了她心防的鎖。你指尖撫過她泛著薄汗的脊背,觸感細膩如上好的雲錦,心中清明——從她主動環住你脖頸的那一刻起,這個執掌峨嵋執法權的女子,連同她背後那盤搖搖欲墜的棋局,都已被你穩穩攥在掌心。
但你指尖的力道悄然加重,掌心貼著她後心的溫度卻未變。你的野心從不是局限於一女一派,蜀中武林不過是你問鼎天下的第一枚棋子。素淨方才傾訴時,那句“失蹤的素雲師姐”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你心中激起層層漣漪——一個失蹤十年的峨嵋師太,牽扯著江南邪派與嘉州商盟的舊案,這分明是撬動整個蜀中的絕佳支點。
你放緩撫摸的節奏,指腹劃過她肩胛骨處細微的舊疤——那是常年握劍留下的痕跡,與她此刻柔軟的姿態形成奇妙反差。素淨似乎感受到這份溫柔裡的安撫,緊繃的脊背漸漸鬆弛,像倦鳥歸巢般將全身重量壓向你,呼吸間帶著淡淡的槐花香與茶水清氣,混著她身上獨有的冷香,在雅間裡暈開一片曖昧的寧靜。
“你方才提的素雲師太,”你打破沉默時,語氣平淡得像聊窗外的浣花溪景,指尖卻不經意間停在她頸側動脈處,感受著那細微的搏動,“失蹤足有十年了?”
這句輕問讓素淨的身體驟然一僵,動脈的搏動在你指尖下急促了半拍。她緩緩抬頭,鳳眸裡還凝著未散的水汽,睫毛上掛著的細碎淚珠折射著燭火,既有被觸及陳年舊事的訝異,又有幾分藏不住的茫然。她抬手攏了攏散在胸前的發絲,指尖不經意間擦過你腕間的玉扣——那是你從燕王府帶出的舊物,此刻成了她掩飾慌亂的依托。
“嗯,整十年了。”她的聲音帶著回憶的沙啞,往你懷裡又縮了縮,仿佛要借你的體溫焐熱那段冰冷的過往,“那年勝雪剛滿十八,還穿著水綠色的襦裙,跟在素雲師姐身後學繡蓮花,針腳歪歪扭扭的,總被師姐笑作‘出水爛荷’。”
“她下山前,可有異常?”你指尖移到她發間,輕輕挑開纏在發簪上的柳絮——那是方才在浣花溪畔沾上的,此刻成了緩和氣氛的由頭。動作親昵得如同尋常夫妻,語氣裡卻藏著不容錯辯的探究。
這份不動聲色的體貼徹底卸下了素淨的防備。她皺起眉,努力在記憶裡搜尋,鼻尖微微皺起,竟帶出幾分少女般的嬌憨。“師姐本是最愛笑的性子,洗象庵的銀杏樹下,總飄著她教弟子唱江南小調的聲音。可下山前半月,她突然靜了下來。”她抬手比劃著,“好幾次我都看到她一個人在前山的洪椿亭發呆,一坐就是一下午。問她,她也隻是搖頭,說是在想事情。”
“她去江南,是派中差事?”你接過她無意識遞來的茶杯,指尖與她相觸時,她像受驚的小鹿般縮了縮,隨即又主動將掌心貼了上來。
素淨的笑容染上苦澀,指尖在你掌心輕輕畫著圈——那是她從未對人展露的脆弱。
“明麵上是掌門靈清道長親派的差事。那年江南好幾家與錦繡會館有往來的富商,家裡的女兒都在上香後失蹤了。有傳言說是‘歡喜禪’的淫僧做的,那些和尚專挑身家豐厚的女子下手,用迷香擄走後便沒了蹤跡。”她頓了頓,聲音沉了下去,“素雲師姐輕功最好,又懂易容追蹤,掌門便讓她去查。出發前一晚,她還在灶房給我們烤桂花糕,說等查完案,就帶江南的錦緞回來,給我和勝雪做新裙。”
“之後便沒了消息?這麼大個活人不見了,峨嵋派會善罷甘休?”你將茶杯擱在案上,瓷杯與桌麵相觸的輕響在靜室裡格外清晰。“歡喜禪”“錦繡會館”“富商之女”,這幾個詞在你腦中串聯,勾勒出一幅利益糾纏的暗網。
素淨的肩膀微微顫抖,將臉埋得更深,聲音裡浸著壓抑十年的哽咽:“怎麼會甘心算了?頭兩年,派裡幾乎掏空了人手去查。雷動觀的靈清掌門帶著弟子搜遍了江南的寺廟,報國寺的圓一禪師和萬年寺的永惠禪師還請了緝捕司和金風細雨樓的人幫忙打聽,可連‘歡喜禪’的影子都沒摸到。那些失蹤的女子,被找到遺骸的時候,都支離破碎,慘不忍睹,可連件能分辯身份的信物都沒留下。最後連那個‘歡喜禪’的影子都沒摸著,就好像他們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了一樣。”
“後來呢?”你抬手按住她後心,掌心渡去一絲溫和的內力,緩解她因情緒激動引發的心悸。
“後來門派在邛州與青城為了礦山打了起來。”她的聲音滿是蒼涼,“我們洗象庵本就是旁支,素雲師姐又沒有親族在派中掌權,沒人再願意為一樁‘死案’耗費心力。慢慢的,連她的法號都很少有人提了,隻有勝雪每年清明,會偷偷往江南的方向燒一疊紙錢。”
你心中已經有了計較,但臉上卻不動聲色,隻是繼續用溫柔的語氣,拋出了最後一個,也是最關鍵的問題:“那峨嵋派畢竟調查了這麼久,你們最近一次聽到‘歡喜禪’這三個字,是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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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似乎讓素淨有些意外。她努力地回憶了很久,久到你幾乎以為她已經想不起來了,她才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恍然。
“我想起來了!”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激動,“大概是五年前!不是在江南,就在咱們蜀中,離錦城不過三日路程的嚴州!當時有傳聞,說嚴州城外的一座破廟裡,有淫僧作亂,手法和當年的‘歡喜禪’很像。當時派裡也派人去了,但等我們的人趕到,那座破廟早就人去樓空,隻剩下一些一些血腥至極,不堪入目的痕跡。後來也就不了了之了。”
你心中已然明了——素雲不是失蹤,是查到了不該查的真相,被人悄無聲息地滅口了。這樁舊案,既是峨嵋的軟肋,也是你徹底掌控它的楔子。你指尖抬起她的下巴,燭火映在她泛紅的眼眸裡,像盛著兩簇晃動的星火。“這件事,我來查。”
素淨猛地抬頭,鳳眸裡滿是難以置信的光亮,淚水瞬間決堤。她攥著你衣襟的手用力到指節泛白,身體因激動而微微顫抖。“你……”
“讓峨嵋備好婚事。”你用指腹拭去她的淚,語氣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查清楚素雲師太的下落,給她一個公道——這既是我給你的聘禮,也是給勝雪,給整個峨嵋的交代。”
“聘禮……”素淨喃喃重複著,淚水流得更凶,卻不再是悲傷,而是混雜著感激與希冀的滾燙暖流。她從未想過,這個以強勢姿態闖入她生命的男人,會願意為一個被遺忘的同門,撬動盤根錯節的江湖暗勢力。她傾身向前,額頭抵著你的額頭,呼吸交纏間,是徹底的托付與信賴。
“我信你。”
你回應著她的親近,嘴角的笑意卻未達眼底。嚴州、歡喜禪、素雲的失蹤……這分明是上天賜予的完美舞台。在迎娶丁勝雪之前,你必須先拿下這個突破口,將峨嵋的命脈徹底捏在手中。素淨此刻的全然信任,不過是你棋局中最順理成章的一步。
你輕輕拍了拍她的背,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輕鬆:“累了這麼久,先歇會兒。”素淨聽話地靠在你肩頭,呼吸漸漸平穩,指尖卻仍緊緊攥著你的衣袖,像抓住了救命的浮木。你望著窗外漸沉的暮色,指尖在她發間無意識地摩挲,腦中已飛速盤算著查案的脈絡——新生居的情報網雖廣,卻難探江湖秘辛,必須動用更隱秘的力量。
待素淨呼吸趨於均勻,你小心翼翼地將她安置在軟榻上,為她蓋上薄毯。她在夢中輕輕蹙了蹙眉,囈語般念著“師姐”,眼角仍掛著未乾的淚痕。你俯身替她掖好毯角,轉身時,臉上的溫情已儘數褪去,隻剩執棋者的冷冽與沉靜。
你推開雅間側門,踏入劇院後台的回廊。廊柱上的燈籠在晚風裡輕輕搖晃,將你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穿過三道轉角,你停在一間掛著“雜物間”木牌的房門前,指節以特定節奏叩擊三下——一輕兩重,再一輕。
“吱呀”一聲,門軸轉動的聲響輕得幾乎淹沒在遠處的戲文聲裡。開門的是個麵容普通的中年人,一身灰布短打,眼神卻如鷹隼般銳利。見是你,他眼中瞬間燃起狂熱的崇敬,單膝跪地時,動作輕得沒有半點聲響:“社長!”
“起來。”你邁步而入,屋內的景象與外表截然不同——牆上掛著幅密密麻麻的蜀中地圖,幾盞牛油燭將地圖上的標記照得清晰,桌案上攤著新生居的情報卷宗,墨香與淡淡的鬆煙味交織。這裡是你安插在錦城的核心情報站,藏在最喧囂的劇院深處,卻比任何密室都更隱秘。
“查一個人,一個組織。”你走到地圖前,指尖落在江南與蜀中的交界處,“十年前,峨嵋師太素雲在江南查‘歡喜禪’時失蹤,我要她失蹤前的所有行蹤、接觸過的人,哪怕是買過一塊桂花糕的攤販,都要查到。”
中年人躬身應道:“是!屬下立刻調動江南線的兄弟,核對十年前的客棧記錄與漕運台賬。”
“還有五年前。”你的指尖移到蜀中嚴州的位置,指腹用力按在地圖上的“雲湖寺”標記,“素淨提過,嚴州曾有‘歡喜禪’蹤跡,派裡人去時隻見到破廟與血跡。我要那座破廟的方位、當時的屍檢記錄,以及附近村落的人口失蹤案,哪怕是孩童口中的戲言,都不能漏。”
“屬下明白!”中年人從懷中掏出牛皮本冊子,筆尖在紙上飛速記錄,“最快明日午時,可將初步線索彙總。”
你搖頭,目光掃過地圖邊緣標注的“金風細雨樓”字樣,眼底閃過一絲算計:“新生居的線成型才一兩年,不夠深。這種舊案,金風細雨樓的情報販子應該知道的更多。”你轉身走向桌案,“筆墨。”
中年人不敢怠慢,立刻從暗格中取出一套紫毫筆墨,硯台裡早已研好的鬆煙墨泛著細膩的光澤。
你挽起袖口,指尖捏著墨錠輕輕轉動,墨香在燭火中愈發濃鬱。紙張鋪展的瞬間,你周身的氣息驟然變化——方才對素淨的溫柔蕩然無存,筆鋒落下時帶著斬釘截鐵的殺伐之氣。信紙上沒有寒暄,開篇便是“敕令”二字,力透紙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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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歡喜禪。其一,十年前江南舊案,涉峨嵋素雲;
其二,五年前嚴州雲湖寺蹤跡;
其三,源流、巢穴、黨羽,死活不論,三日之內,要詳儘卷宗。”
字跡淩厲如劍,末尾沒有署名,隻畫了個烈火繚繞的五星印記——那是你與蘇夢枕約定的最高信物,見印如見人。
你將信紙折成細條,塞進一個特製小巧蠟丸之中,遞向中年人:“用血爪夜鴉送出去,親手交到蘇夢枕手上。”
中年人雙手接過蠟丸,轉身從牆角隱秘木籠中取出一隻通體漆黑如墨的信鴿,鴉羽般的羽毛在燭火下泛著暗光,唯有雙爪呈朱紅色——這是金風細雨樓專屬的最高等級聯絡信物,日行兩千裡且專司夜間飛行,極難被追蹤。它見了你,銳利的眼眸中竟流露出一絲人性化的臣服。
中年人熟練地將蠟丸係在夜鴉腿上的銅環中,走到牆邊輕按書架上的《論語》,牆麵無聲滑開一道狹小通道,晚風裹挾著夜露涼意湧入,吹得燭火劇烈搖晃。夜鴉振翅發出一聲夜梟般的低沉啼鳴,轉眼便化作黑點融入墨色夜空。
你走到地圖前,指尖重重落在嚴州“雲湖寺”標記上,燭火將字跡映得格外清晰。
素雲的失蹤、歡喜禪的蹤跡、峨嵋的軟肋……所有線索都在此交彙。你嘴角勾起冷冽笑意——這樁塵封十年的舊案,正是你執掌蜀中的敲門磚。
你深知蘇夢枕那般玲瓏心思,無需多餘解釋,五星印記代表的意誌已足夠讓他動用全部力量;更清楚“歡喜禪”這類被欲望反噬的邪教,絕不可能淺嘗輒止,他們的每一次作案、每一次殺戮,都早已在江湖暗網中留下痕跡,隻是此前從未有人像這般精準串聯。
此刻,你撒下的兩張網已悄然展開:一張借新生居與峨嵋的關聯穩住局麵,另一張借金風細雨樓的情報網深挖江湖陰暗。兩張網的收束點皆在你掌心,而你隻需靜待時機,待線索彙總之日,便親赴嚴州雲湖寺,收割這份為自己量身打造的“聘禮”。夜色漸深,密室的燭火在風中東倒西歪,卻照不進你眼底半分波瀾。
夜色已深,錦城的夜市還燃著成片燈籠,紅的、黃的光暈在青石板路上流淌,混著酒肆的猜拳聲、胭脂鋪的甜香,織成一派喧囂。你從情報密室的側門走出,青布儒袍的下擺掃過牆角的青苔,步履輕得像片落葉——可周身那股沉斂的氣場,卻讓擦肩而過的醉漢下意識收了聲,踉蹌著往旁躲了半尺。你沒有返回客棧,眼底翻湧著算計:此刻要的不是軟榻上的溫存,是一個能將暗棋擺上明麵的戲台。
錦繡會館,便是你挑中的戲台。這座由嘉州商賈合建、峨嵋實際掌控的商號,門楣上懸著鎏金匾額,“錦繡”二字在燈籠下泛著油光,門內飄出的檀香混著絲綢的柔香,連夥計的對襟褂子都繡著暗紋雲卷。你邁過門檻時,腰間那枚不起眼的銅製佩飾輕輕撞在門環上,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脆響——那是新生居安插在此的眼線暗號,下一刻,原本喧鬨的大堂便有了微妙的安靜,幾道隱晦的目光從梁柱後、屏風側投來,無聲地為你開路。
你的目光如獵鷹搜山,瞬間鎖定大堂西南角的紫檀木桌。四名峨嵋女弟子身著月白道袍,領口繡著細小的峨嵋山紋,年紀最長者發髻上插著銀質執法簪,正用帕子細細擦著茶杯沿,可指尖絞著帕子的力道,卻讓絹帕起了褶皺。她們麵前的茶早已涼透,茶沫凝在水麵,視線卻頻頻瞟向大堂東側——那裡坐著幾個竊竊私語的江湖客,顯然是在議論丁勝雪的事。
你甚至不用細聽,便知她們口中的“野男人”指的是誰。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你提步上前,青布袍角掃過地麵時,帶起一縷細塵,落在那涼透的茶盞旁。
議論聲戛然而止。四名女弟子同時抬頭,年紀最長的那名猛地攥緊茶杯,指節泛白,杯蓋與杯身碰撞,發出“叮”的一聲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