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而我的眼睛,就在他們中間。”你回頭瞥了兩人一眼,語氣裡帶著最後的警告,“好自為之。”
說完,你不再看他們一眼,轉身大步離去。丁步楨與盛安邦這才敢癱軟在地,冷汗浸透了官袍,仿佛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你沒有在充滿腐朽氣息的巡撫衙門多作停留,當“好自為之”四個字的餘韻在簽押房消散時,你的身影已消失在衙門的夜色中。
從巡撫衙門歸來時,晚風已卷著殘霞染紅河麵,你月白錦袍下擺還沾著衙門階前的夜露,袍角暗紋在暮色中隱現。連日布局的沉凝與洞悉陰謀的冷厲在眉宇間交織,你很清楚,那些從妖僧神魂中剝離的碎片情報,藏著顛覆天下的密鑰——絕非在喧囂中能厘清,你需要一處絕對的靜土,一處能讓意識沉潛如淵的領域。
那情報龐雜如亂麻,既有少女被擄的路線標記,又有血池祭祀的詭異流程,更夾雜著妖僧對“聖佛”與地底存在的狂熱臆想。唯有在絕對安靜中,你才能以突破後的劍意為刃,剖開混沌的記憶碎片,將那些被邪法扭曲的真相一一剝離、重組——而靜思堂的密室,無疑是唯一的選擇。
這處藏在靜思堂後院的密室,比地牢更為隱秘——入口偽裝成假山石縫,內裡以千年陰沉木鋪地,石壁嵌著的夜明珠泛起幽藍冷光,將密室映照得如浸冰潭。它與地牢共用精鐵梁柱,卻額外襯了三層浸過符水的桑皮紙,連風穿過石縫的聲響都被徹底隔絕,正是你過往閉關悟道的所在。
你抬手按在假山石上,內力催動間,沉重的石門便如枯葉般緩緩滑開,沒有發出半分聲響。踏入密室的刹那,外界的喧囂便被徹底斬斷,隻剩下夜明珠的冷光與自己沉穩的呼吸,你再一次,被這片專屬的黑暗徹底包裹。
但這一次,你沒有如過往般沉心感悟劍意,也沒有運轉內力滋養經脈。你徑直坐在密室中央的蒲團上,雙指並起輕抵眉心,《天·無為劍術》的劍意悄然流轉,在周身織成一道無形屏障——不是為了防禦,而是為了隔絕雜念,讓意識如利刃般刺入那些掠奪而來的記憶碎片。
那些屬於歡喜禪妖僧的記憶,帶著血與腥的溫度,瞬間在腦海中炸開——沒有邏輯,沒有順序,隻有一幅幅扭曲的畫麵在翻騰:少女的哭喊、聖佛的冷笑、血池的冒泡聲、地底傳來的沉悶搏動……你以劍意為線,指尖在膝頭虛點,如梳理亂絲般將這些碎片逐一歸位、拚接、還原。
畫麵一:【祭品】
你“看”到,無數梳著雙丫髻或挽著垂鬟分肖髻的年輕女子,被粗麻繩反綁著雙手,嘴裡塞著浸過麻藥的布團,像牲口般塞進遮得嚴嚴實實的馬車。馬車車輪裹著棉絮,行駛時悄無聲息,車身上刻著極淡的蓮花暗紋——那是歡喜禪的標識。
這些女子來自大周各地:有江南水鄉的繡娘,指尖還纏著絲線;有蜀中農家的姑娘,布鞋上沾著稻田的泥漬;甚至有官宦人家的小姐,耳後還戴著成色極佳的珍珠耳墜。她們被統一送往吐蕃與蜀中交界處的“暗魂穀”,那裡飄著終年不散的白霧,穀口有手持骨鞭的妖僧守衛,正對著排隊的女子挨個查驗。一名青衣妖僧手持青銅羅盤,指針在女子眉心轉動,若指針泛紅便被貼上紅簽,若指針暗沉便被推到一旁——紅簽者,是送往昆侖的“上品祭品”;無簽者,便是丟給分舵煉製成雙修鼎爐的“廢料”。
畫麵二:【血池】
你“看”到,昆侖雪山之巔,皚皚白雪中矗立著一座通體泛紅的魔宮,宮牆由摻著碎骨的血肉構築,牆縫裡嵌著風乾的人手骨,簷角懸掛的頭蓋骨燈碗裡,燃著用屍油浸過的燈芯,幽綠的火光在風雪中搖曳。
魔宮中央的大殿中空,形成一個數十丈深的血池,池水溫熱粘稠,泛著詭異的暗紅色,表麵漂浮著殘破的衣裙與發絲,甜腥的氣息混雜著雪風,連數裡外的積雪都被染成淡紅。血池邊緣立著十二根粗壯肉柱,柱身上伸出觸手,纏著尚未被吸乾精元的少女,她們雙目空洞,肌膚如紙般蒼白,每隔一炷香便有一名少女被推入池中,激起的血浪中,隱約可見無數細小的血線向上彙聚。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畫麵三:【聖佛】
你“看”到,血池中央的墨玉蓮花座上,盤坐著那名雌雄莫辨的聖佛。他身披猩紅僧袍,袍麵用金線繡就的歡喜佛圖案竟在隨血霧流轉,仿佛活物般蠕動;肌膚泛著凝實的血玉光澤,光澤下隱約有細碎的血線遊走,卻無半分活人的溫熱,反倒透著屍蠟般的陰寒。
他初看時麵容美豔絕倫,眉如遠山含黛,眼若秋水橫波,可定睛細看,那麵容竟如融化的琉璃般不斷扭曲流轉——每吸食一名少女的精元,他的眉眼便會短暫浮現那名少女的輪廓,隨即又被血光揉碎重鑄,最終凝出一副介於男女之間、毫無辨識度的詭異容顏。周身懸浮的九道血色光環,在每次麵容重塑時都會劇烈收縮,色澤濃豔如剛凝的血痂,光環中纏繞的少女殘魂虛影被扯得筆直,在無聲的哀嚎中又淡去幾分。他升騰的從非武者內力,而是純粹到極致的邪煞之氣,每一次吐納都引動血池翻湧,魔宮內溫度驟降,連石柱上的積雪都凍成了青黑色的堅冰,冰麵還凝結著細碎的血紋。
畫麵四:【魔物】
這是最模糊卻也最懾人的一段記憶,帶著遠古洪荒的威壓。你無法“看”清具體形態,隻能“感覺”到血池正下方的地心深處,沉睡著一個龐然巨物。它仿佛與昆侖山脈融為一體,每一次“呼吸”,都讓血池泛起漣漪,讓魔宮的石縫滲出鮮血,連雪山都在輕微震顫。聖佛吸收的血煞之氣,通過血池四周的暗紋,源源不斷地滲入血池底部——那不是滋養,而是“喂食”,是用萬千少女的精元。
“篩魂穀”的篩選、血池的祭祀、聖佛的輸養、地底的魔物……當這串線索在腦海中徹底串聯,你放在膝頭的手指猛地一攥,指節泛白。一股冰冷的寒意從後背升起,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洞悉真相後的凝重——這絕非江湖門派的邪祟作亂,也不是地方勢力的謀逆之舉。
這是一場布了數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局,以天下女子為祭品,以昆侖雪山為熔爐,以聖佛為鑰匙,旨在喚醒那尊能顛覆人間秩序的上古魔物!一旦鎖鏈斷裂,魔物出世,彆說蜀中,整個大周都會淪為人間煉獄。
危機感如潮水般湧來,卻並未讓你慌亂。相反,一股更強烈的戰意與征服欲在胸腔中升騰——越是驚天的陰謀,越是恐怖的魔物,越能襯出破局者的無上威能。你很清楚,阻止這場浩劫,已是你肩上無法推卸的責任。
但昆侖是歡喜禪的老巢,魔宮機關密布,聖佛實力深不可測,更有那沉睡的魔物虎視眈眈。僅憑新生居與金風細雨樓的力量,貿然闖入無異於自投羅網。你需要更詳儘的情報,需要一張能看清昆侖每一處陷阱、每一條密道的“活地圖”。
腦海中,一道身影適時浮現——那個在閬州被你點破心魔、又以《神·萬民歸一功》助其恢複神智的太一道青年道士,無名。
他的宗門“太一神宮”本就紮根昆侖!與昆侖魔教纏鬥數百年,論對昆侖山脈裡那些陰私秘辛的了解,天下無人能出其右!
你需要找到他!
你猛地睜開雙眼,周身劍意驟然收斂,起身推門而出!
“江龍潛!”
聲音如驚雷炸響在靜思堂上空,震得院中古槐葉片簌簌作響。
早已在院外肅立等候的江龍潛,身形如箭般掠來,單膝重重跪地,玄色勁裝下擺帶起的風卷動著地麵殘葉:“屬下在!”
“先前命你尋太一道的無名道人,至今未有音訊——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負手而立,月白錦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聲音冷得像昆侖寒冰,“不惜一切代價,查探他的下落!我要活的,三日內,必須把他帶到錦城見我!”
“第二,立刻給萬金商會金不換發報。”
你眼中閃過一絲冷峭的譏誚,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玉帶:“告訴他,他那‘三成市價’的投名狀,我收下了。”
“現在,該他兌現承諾了。”
“讓他啟動‘天網’係統全力運轉,把極樂神宮的所有情報都給我挖出來——從組織架構、高層名冊、勢力布點,到近百年的大宗物資交易記錄,一絲一毫都不許遺漏!整理成冊後,用最快的驛馬送抵錦城。”
“辦得漂亮,他先前的罪過,我可以既往不咎。”
“但若是敢有半分隱瞞敷衍——”
你話未說完,周身便逸散出刺骨寒意,庭院裡的夜露瞬間凝結成霜。江龍潛額角冷汗直流,隻覺如墜冰窟,連骨髓都透著冷意。
“屬下遵命!”他重重叩首,額頭撞在青石板上發出悶響,起身時已化作一道玄色幻影,消失在夜色中。
江龍潛心中凜然——蜀中的血雨剛歇,一場席卷昆侖、牽動天下的風暴,已在你這兩道密令下悄然醞釀。
兩道足以攪動江湖與朝堂的密令,被你輕描淡寫發下。你負手望著昆侖方向的夜空,眸中寒芒閃爍——新生居的戰力與萬金商會的情報網,這兩台龐大的機器,便會為你的意誌全速運轉。
而你要做的,隻是靜候時機,待線索彙聚,便揮劍直搗昆侖魔宮。
喜歡風雲際會:楊儀傳請大家收藏:()風雲際會:楊儀傳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