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雲急忙起身想拉她,卻被素淨狠狠甩開,力道大得帶得自己踉蹌了半步:“師姐!你醒醒!他不是什麼良人!他對我尚且這般隨性,對你不過是新鮮感作祟!你若執迷不悟,不僅丟儘峨嵋顏麵,遲早要被他棄如敝履,連帶著整個師門都要受牽連!”話音未落,她抓起牆根佩劍,劍鞘撞在門框上發出悶響,腳步踉蹌卻決絕地衝向院外。路過回廊時,幾名女尼想攔,卻被她眼中混雜著委屈與狠厲的神色逼退,隻能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柳蔭深處——那是回嘉州峨嵋山的方向,連夜趕路,半刻都不願再麵對這讓她心碎的場景。
你走到她麵前,指尖懸在她身前半寸,並未貿然觸碰——正是這隻手,此前以雙修之法為她驅散了塵十年積毒,卻也讓她在“恩義”與“戒律”間反複撕扯,更間接引來了師妹素淨方才的暴怒。指尖的微光映著她眼底的惶惑,你聲音輕緩卻帶著篤定:“素淨的話,你不必往心裡去。”
素雲的身體幾不可察地一顫,方才師妹的怒斥還在耳畔回響,她心底的愧疚與不安正翻湧。抬眼時,她眸中已不見莫名的狂熱,隻剩被十年屈辱磨出的怯懦與對眼前人的依賴,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社長……師妹她隻是……”話未說完便卡了殼,連自己都覺得“隻是性子烈”的辯解太過蒼白。
你終於輕輕覆上她的手腕,掌心溫暖乾燥的觸感透過單薄僧袍傳來,帶著【天·無為劍術】內斂的氣機,瞬間壓下她周身的躁動。素雲忽然僵住——這股氣息不像了塵那般帶著掠奪的陰寒,反而像峨眉山巔的暖陽,熨帖著她被十年暗無天日凍僵的心房。連方才被素淨拉扯時蹭到的窘迫,都在這股暖意中淡去了大半。
她任由你牽著起身,目光落在你轉身取衣的背影上——那件青色外袍掛在廊下衣架上,還沾著浣花溪畔的夜露濕氣,龍涎香的氣息混著冷梅香,是她在新生居書房待命時最熟悉的味道,那是“安穩”的具象化符號。
你抖開外袍時帶起的風,卷著一縷檀香掠過她臉頰。動作沒有半分狎昵,反而像師門長輩為弟子披衣般自然,寬大的衣料將她纖瘦的肩頭裹住,衣擺垂到腳踝,恰好遮住她因常年地牢生活而瘦弱的身形。那股屬於你的氣息瞬間將她包裹,比峨嵋派的護身罡氣更讓人心安——這是“被庇護”的踏實感,是她十年間連做夢都不敢奢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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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你輕輕將她擁入懷中。掌心的力道恰到好處,既傳遞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又藏著一絲妥帖的安撫——你要的從不是她的感激,而是她徹底的歸心。這個擁抱像暴雨中的港灣,讓她想起十年前被擄前,師父為她擋下下山野獸時的懷抱,卻比那時更厚重、更可靠。
素雲的身體徹底僵住,大腦一片空白。唯有你沉穩有力的心跳聲在耳畔回響,與她自己紊亂的心跳漸漸同頻,十年地牢的陰冷、了塵的獰笑、素淨方才的怒斥……所有讓她恐懼的畫麵,都在這心跳聲中碎成了齏粉。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你的聲音帶著玉石相擊的磁性,輕得像耳語,卻精準地砸進她靈魂深處:“記住,從你掙脫地牢禁錮的那一刻起,就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這短短一句話,比任何誓言都更有力量。像一把鑰匙,轟然打開了她被仇恨與屈辱冰封十年的心房——她一直以為自己是“不潔的罪人”,是“峨嵋的汙點”,卻從未有人告訴她:她也可以擁有“歸屬”。
“照顧好自己,”你頓了頓,指尖輕輕拍了拍她因隱忍而緊繃的後背,語氣裡多了幾分常人難見的鄭重,“也照顧好你腹中的孩子。”
“腹中的孩子”——這五個字如暮鼓晨鐘,狠狠撞在素雲的靈魂深處。她眼中的茫然瞬間凝固,隨即化作滔天巨浪:她竟有了孩子?那個被了塵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自己,竟然還能孕育新生命?
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再也無法抑製。這不是屈辱的淚,不是絕望的淚,是積壓十年的委屈、痛苦、不甘,終於在“被接納”“被珍視”的事實麵前,徹底找到出口的宣泄。
她埋在你懷中,十年前的記憶不受控製地湧現:了塵將她鎖在寒鐵囚籠裡榨取功力,把她當試驗毒物的工具,嘲諷她“連豬狗都不如”;她曾用發簪刺向脖頸,想了結這“不潔的性命”,卻被了塵打斷,受儘更殘忍的折磨。那時她以為,自己這輩子都隻能是“汙穢的容器”,永遠不配做母親,更不配擁有溫情——她從未想過,救贖會以這樣的方式降臨。
可眼前這個男人,雖以“雙修”這看似“逾矩”的方式,為她驅散了了塵十年間種下的淫毒,卻從未像了塵那般將她視作泄欲或煉功的工具。他記掛著她的窘迫,為她披上衣袍遮羞;他看穿了她的不安,以擁抱傳遞安穩;他甚至清楚知曉,這腹中尚未顯懷的骨肉,正是那日雙修解毒時悄然種下的——他從未將她這“不潔之身”懷上的孩子視作孽種,反而珍之重之,給了她做夢都不敢奢求的一切:做一個完整的女人,做一個母親。
這不是居高臨下的恩典,是平等的救贖——將她從“自我厭棄”的泥潭中撈起,告訴她“你的過往不臟,你的未來可期”的終極救贖。
“嗚嗚……社長……”素雲再也控製不住,將臉深深埋進你的胸膛,哭聲從壓抑的哽咽變成放聲宣泄。十年的黑暗、痛苦、絕望,都在這個既是恩人、又是歸宿的懷抱裡,被徹底撫平。
你隻是靜靜抱著她,掌心循著她的後背輕拍,節奏平穩如鐘擺。臉上那抹慈悲溫潤的笑容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篤定——從這一刻起,素雲與整個峨嵋,都將是你劍指昆侖時最可靠的後盾。
懷中的哭聲如決堤江河,洶湧裹挾著十年地獄般的悲愴,素雲的肩膀劇烈聳動,指甲無意識地攥緊你月白錦袍的衣襟,將上好的絲綢捏出幾道深深的褶皺。十年寒鐵囚籠的陰冷、了塵獰笑時的腥臭、發簪刺頸未果的劇痛……所有積壓的苦難,都化作滾燙的淚水,透過衣料灼在你胸前。
你靜靜抱著她,如昆侖雪山亙古不搖的磐石,任由她將十年的委屈儘數傾瀉。掌心循著她顫抖的脊背輕拍,節奏平穩得如同峨嵋山巔的晨鐘,帶著【天·無為劍術】內斂的溫潤氣機,悄悄撫平她紊亂的氣息。佛陀般的唇角始終噙著淺淡笑意,目光掃過她鬢角散亂的發絲與紅腫的眼尾,精準捕捉到她哭聲從撕心裂肺漸轉為壓抑抽泣——你知道,這顆飽經創傷的心臟,已在脆弱中徹底向你敞開。
“好了,彆哭了。”你的聲音依舊溫柔,卻藏著穿石裂帛的篤定,指尖輕輕拭去她頰邊還未乾涸的淚珠,指腹觸到的皮膚滾燙而粗糙,那是十年地牢留下的薄繭。
素雲的身體猛地一僵,像被施了定身咒般止住哭聲,隻剩胸腔殘留的抽噎讓她肩頭微微起伏。她早已將你視作救贖的根源,你的話語對她而言,便是不容置疑的諭令。她緩緩抬起頭,一雙紅腫如桃的眼眸裡還蒙著水霧,卻透著朝聖般的虔誠,睫毛上掛著的淚珠折射著燭火,落在你衣襟上暈開細小的濕痕。
“眼淚解決不了問題。”你抬手,指尖輕點她的眉心,一縷極淡的氣機傳入,讓她混沌的頭腦瞬間清明。這句話如冰碴落進滾水,澆熄了她沉浸在“被救贖”中的狂喜,也喚醒了她刻在骨子裡的仇恨——那些眼淚從未讓了塵有過片刻憐憫,更未讓她逃離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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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雲眼中的水霧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清醒。她張了張嘴,剛要說話,卻被你用更平淡的語氣打斷,那語氣輕得像談論窗外的柳葉,卻字字砸進她靈魂深處:“你的仇,還沒報完。”
“嗡”的一聲,素雲的神魂仿佛被重錘擊中,十年囚禁的噩夢瞬間翻湧——歡喜禪的魔爪遍布蜀地,了塵隻是其中最卑劣的一環!她攥緊拳頭,指節泛白,正要開口詢問,你的下一句話讓她呼吸驟停:“而那個毀了你十年的惡魔,已經在今天早上,被千刀萬剮了。”
“什……什麼?”素雲整個人都晃了晃,若非你及時扶著她的手肘,險些癱倒在地。她呆呆地望著你,腦子一片空白,耳邊卻自動回響起重午時分的動靜——那時她在靜室打坐,隱約聽到城南方向傳來此起彼伏的驚呼,還聞到一縷飄入窗隙的、濃重的血腥氣。她當時隻當是你處置貪官的手段,從未想過,那竟是為她複仇的號角。
那個折磨她十年、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魔頭,那個她無數次在夢中揮劍斬殺的仇敵,竟然就這麼死了?死在她連複仇計劃都未成形的時候?一股巨大的空虛感瞬間席卷了她,緊接著,未能親手刃仇的遺憾剛冒頭,便被更洶湧的感恩徹底淹沒。
她猛地反應過來——今日城南法場處決的“江洋大盜”,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罪犯!你頂著“欽差”的身份,以最慘烈的淩遲之刑,為她報了這十年血仇,卻從未向她邀功,甚至未曾提及半句!這不是簡單的恩情,是將她從仇恨泥沼中徹底撈出的再造之恩!
素雲看著你深邃如海的眼眸,隻覺自己渺小如塵埃。先前對你的“信仰”在這一刻登峰造極:若說此前你是拉她出地獄的救主,此刻便已是言出法隨的九天真神。她膝蓋一軟,便要跪地叩首,卻被你輕輕扶住,掌心的溫度傳來,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量。
“無需多禮。”你淡淡開口,語氣裡沒有絲毫居功。
素雲張了張嘴,所有語言都蒼白無力,最終隻化作一句哽咽的“社長”,卻比任何誓言都更堅定。她主動攥住你的手腕,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那是將自己全然托付的姿態。
當你們一前一後走出靜室,庭院裡的女尼們瞬間投來驚疑不定的目光。衛秋紅攥著念珠的手猛地收緊,念珠“嗒嗒”滑落兩顆,滾在青石板上格外刺耳——此刻的素雲,雖眼尾仍紅,卻不複先前的怯懦,周身縈繞著與你衣袍同源的龍涎香,脊背不自覺挺直,亦步亦趨跟在你身後,那姿態不是被迫的順從,而是信徒追隨真神的虔誠。
你連眼角餘光都未分給她們,徑直穿過庭院。淩晨的錦城浸在清冷的薄霧中,浣花溪的流水結了層薄霜,路邊燈籠的光暈在石板路上投下長短交錯的影子。素雲緊跟你的腳步,每一步都踩在你影子的邊緣,夜風掀起她的僧袍下擺,露出的腳踝沾著草葉上的露珠,卻渾然不覺。
你們穿過數條寂靜街道,最終停在一棟三層木樓前——朱紅木門上掛著“新生居劇院”的牌匾,簷下燈籠還亮著,映得門環上的銅鏽泛著暖光。素雲抬頭望了眼牌匾,又轉頭看向你,眼中沒有絲毫疑惑,隻有全然的信賴——你要帶她去的地方,便是她的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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