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像一顆火星,瞬間點燃了少女們壓抑已久的八卦之心。關於大師姐和這位“楊大人”的傳聞因為巴州的師姐妹口耳相傳,早已私下流傳甚廣,版本各異,此刻竟由當事人親口提及?
你沒有給她們太多猜測的時間,用一種略帶渲染卻足夠生動的語調,講述了巴州青石鎮山道那次“英雄救美”的邂逅。故事裡,你是路見不平、仗義執言的文弱書生雖然結局是“驚慌逃走”),她是遭遇襲擊、孤立無援、身負重傷的江湖俠女。沒有強迫,沒有交易,隻有“緣分”使然下的挺身而出,和少女懵懂情愫的悄然滋生。
曾在巴州見過你的七師姐方又晴,還有她身邊的紀清雯補充:“是真的……我們當時練劍都看見了,楊大哥為了幫賣布的老板理論,被玄劍門那幾個打手揍了,眼睛都成熊貓的呢……”這細節非但沒損你的形象,反而讓故事更具真實感和人情味——一個並非無所不能,卻願為弱小出頭的“好人”。
丁勝雪全程微垂著頭,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角,那副含羞帶怯、默認一切的姿態,成了你話語最生動、最無可辯駁的注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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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中堂內原本凝重如鐵的氣氛,悄然發生了變化。恐懼在消退,好奇在滋長。那些由衛秋紅、趙珠華等攻擊丁勝雪失身,關於“魔頭”、“強迫”的可怕想象,被這個帶著煙火氣的“愛情故事”悄然稀釋、替代。少女們看你的眼神,從最初的恐懼與戒備,漸漸變成了好奇、探究,甚至在一些年輕弟子眼中,泛起了一絲對浪漫邂逅的羨慕與隱約的向往。
在成功用溫情脈脈的“愛情”為冰冷的整合披上一層柔軟外衣後,你話鋒悄然一轉,語氣變得更加務實而富有吸引力:
“當然,以後大家都是一家人了。我楊儀,也絕不會虧待自家人。”
你開始詳細描述新生居的待遇,語氣平常得像在介紹一份尋常工作:“新生居的月錢分兩部分,一半是現錢,可以直接花用;另一半是‘采購券’,在我們新生居自己的供銷社裡,能用比外麵便宜不少的內部價,買到許多緊俏的好東西。”
你的描述具體而充滿誘惑:“比如,最上等的安東細棉布,又軟又白;還有飴糖凝結來的雪花糖霜,甜而不膩;我們自己用鮮花和精油弄來的香皂,洗臉沐浴後帶著淡淡花香,清爽得很;甚至……”你頓了頓,目光掃過幾個年紀最輕、眼中已露出渴望的少女,“那些隻在話本裡聽說過的草原胭脂、江南水粉,咱們自己的工坊也能做,樣式不比外頭差,用‘采購券’換,劃算得多。”
對這些常年清修、一襲道袍、用著最粗糙皂角、吃著清淡齋飯的少女而言,這些描述不啻於打開了通往另一個繁華世界的大門。她們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微微急促,眼中開始閃爍起憧憬的光芒。對美好生活的本能向往,正在悄然瓦解她們對舊有門規戒律的絕對遵從。
你知道,第一顆種子已經埋下。
你適時地,用一種坦誠且帶著尊重意味的語氣補充道:“今夜,我並非來此立威,亦無強迫之意。與不情願之人相處,非我所願。”你的目光平和地掃過眾人,“能與諸位在此開誠布公地談一談,了解彼此的想法,更令我感到舒暢。”
一個尊重他人意願、不強人所難、且能帶來切實好處的形象,就此悄然樹立。
你看著那一張張漸漸放鬆、甚至開始交頭接耳、低聲議論的臉龐,知道時機已然成熟。這些年輕的心靈,比那些頑固的長老更容易接受新事物,也更容易被描繪的藍圖所吸引。
“看來,大家對新生居都有些興趣了。”你以欣慰的語氣總結道,隨即向一旁侍立、早已聽得眼中放光的孫崇義示意,“孫總辦,取紙筆來。”
嶄新的宣紙鋪開,徽墨研好,狼毫在握。
你沒有立刻書寫,而是用平淡卻清晰的語調,開始了這場將徹底重塑她們世界觀的講述:
“我知道,在你們過去的世界裡,決定一個人地位高低、受人尊崇與否的,是她的輩分、資曆,是她修煉的武功高低。”
你一語道破舊秩序的核心。許多少女下意識地點頭,這正是她們自幼被灌輸的認知。
“但在新生居,”你提筆,在潔白的宣紙上落下四個筋骨分明的大字:計件工資。
“我們不看這些虛名。我們隻看一樣實實在在的東西——價值。”
你放下筆,目光湛然:“你能創造多少價值,你就能獲得多少回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你舉了一個她們最能理解的例子:“譬如織布。過去在山上,織布或許是師門派下的任務,是修行的一部分。織得多、織得好,或許能得到師長一句誇獎,但除此之外呢?可能並無不同。”
“但在新生居的紡織廠,完全不同。”你語氣肯定,“每一匹布,都有它明確的價格。你一天手腳麻利,織出一匹上好的布,就能拿到一匹布的工錢。如果你技藝精湛,心細手快,一天能織出兩匹,那你的工錢,就是彆人的兩倍!”
“轟——”
仿佛有驚雷在眾多少女心中炸響。如此簡單、直接、公平的邏輯,粗暴地撕裂了她們認知中“輩分定尊卑”、“任務即本分”的固有觀念。原來,努力是可以被看見、被衡量、被兌現的!原來,回報是可以由自己的雙手直接決定的!許多出身普通、資質並非絕頂、在舊秩序中看不到出頭之日的少女,眼中驟然爆發出灼熱的光彩。那是對“公平”與“可能”最本能的渴望。
你觀察著她們的反應,繼續提筆,寫下第二組詞:績效考核。
“當然,光有數量還不夠,我們更要看質量。”你解釋道,“你織的布,平整光滑、細密均勻、毫無瑕疵,那你的‘績效’就是‘優等’,除了應得的工錢,還能拿到一筆額外的獎金!反過來,若是敷衍了事,粗製濫造,交上來的布滿是疏漏跳線,那績效就是‘不合格’。不僅沒有獎金,連基本的工錢也要按規矩扣減。”
這不僅關乎報酬,更關乎對“做好一件事”本身的認可與尊重。那些本就心靈手巧、卻因入門晚或性格內向而不被重視的弟子,眼中燃起了名為“鬥誌”的火焰。在這裡,她們的“手藝”將被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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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持續的好績效,自然就有——”你緩緩寫下第三組詞:崗位晉升。
“一個女工,如果連續三個月績效都是‘優’,她就有資格報名競爭‘班組長’。”你描繪著清晰的路徑,“做了班組長,你就不再隻是一個人埋頭乾活。你要帶著手下十來位姐妹一起乾,你們整個班組的產量高低、質量好壞,都直接關係到你的收入。班組長做得好,可以升任‘車間主任’,管理更多的班組和更大的生產;車間主任做得出色,甚至有機會成為‘分廠廠長’,獨當一麵!”
一條清晰、平坦、完全基於個人能力與努力、無關出身輩分的上升通道,金光大道般鋪展在她們眼前。中堂裡響起了一片壓抑不住的、細微而興奮的抽氣聲和交頭接耳聲。她們仿佛已經看到,自己憑借出色的手藝和管理才能,穿上與眾不同的工裝,胸前彆著象征身份的銘牌,在寬敞明亮的廠房裡,指揮若定,受人尊敬的模樣。那是一種與“峨眉大俠”截然不同,卻同樣令人心潮澎湃的成就感與尊嚴。
在成功點燃她們對“事業”和“自我價值”的渴望之後,你語氣更顯溫和,拋出了更溫暖、更具吸引力的保障:
“新生居關心的,不隻是你們能做多少工,創造多少價值。”你緩緩道,“更關心你們過得如何,未來怎樣。”
你逐一列出:相親聯誼、父母安置、子女照看、免費餐食、統一福利……
“適齡的姑娘小夥,工坊和商鋪會定期組織聯誼,讓你們有機會相識相知,成家立業。”你看到不少少女臉上飛起紅霞,低頭竊笑。
“你們的父母親人,若願意,可以接到新生居的‘職工宿舍’安置,那裡食宿俱全,一個職工,可以申請兩個家屬的名額,新生居給發放免費的飯票,丁賦和口賦新生居包攬,生了病也有衛生所看顧,不必你們遠在千裡之外日夜懸心。”
“將來你們有了孩子,無論男女,都可以送進咱們自己的‘托兒所’和‘學堂’,有專人照看教導,讓你們能安心上工,沒有後顧之憂。”
“一日三餐,工坊食堂供應,有葷有素還管飽。四季衣裳、日常用度,都有定例發放……”
這已不僅僅是一份“工”,這是一個從生老病死到婚育教養,幾乎包攬一切的、安穩可靠的“歸宿”。對許多自幼離家、在清規戒律中長大、對未來一片茫然的少女而言,這無疑是一個充滿誘惑的、可以托付終身的新世界。
最後,你站起身,目光變得深邃而開闊,語氣也帶上了一種超越門派之見的宏大:
“我知道,你們自幼聽的,是‘正邪不兩立’,是‘道魔殊途’。”你的聲音回蕩在中堂,“但在新生居,在我楊儀眼中,沒有這樣的界限。合歡宗、飄渺宗、玄天宗、血煞閣……如今他們的弟子門人,和你們一樣,都是憑手藝、憑力氣吃飯的職工。唐門、青城,也在逐步調整適應,將來也會是和我們一起勞動的夥伴。”
你頓了頓,用清晰而堅定的聲音,為這場漫長的夜談定下最終的基調:“因為在這個新的地方,評判一個人是否值得尊重、是否有價值的唯一標準,不再是他出身何門、修煉何種功法。”
你的目光掃過每一張專注而泛著光彩的年輕臉龐,一字一句地宣告:“而是——他是否在用自己的雙手,誠實勞動,努力創造,為社會、也為他自己,帶來實實在在的價值!不管是胡人漢人、俠客流民,還是男人女人,隻要創造了價值,在新生居,就會得到自己應該得到的東西。”
話音落下,一片寂靜。但在這寂靜中,湧動著前所未有的激蕩。
天光,不知何時已悄然透入窗欞,驅散了長夜的昏暗。
晨光熹微中,數十位徹夜未眠的峨眉少女臉上不見疲憊,隻有一種被點燃的、混合著希望、憧憬與躍躍欲試的明亮光彩。她們望著你的眼神,已然完全不同。那不再是看一個征服者,或是看一個“可能的夫婿”,而是在看一個為她們打開全新世界大門、指明了一條前所未有之道路的……引路人。
舊的殿堂已然傾頹,而新的基石,就在這晨光與憧憬中,悄然奠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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