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尚未散儘,一架噴塗著民用航空標誌、實則隸屬於特殊部門的中型客機,平穩降落在京城西郊一處戒備森嚴的軍用機場。
舷梯放下,九道身影魚貫而出。
清一色的黑色特種作戰服,修身而富有彈性,在晨光中泛著啞光質感。臉上覆蓋著純白色的、沒有任何標識和透氣孔的光滑麵具,隻在眼部位置是深色的護目鏡片,反射著冷冽的天光。九個人,高矮不一,但步伐整齊劃一,沉默而迅捷,如同從黑夜中走出的幽靈小隊。
為首的三人身形略顯特殊。
最中間那位格外矮小,目測身高僅一米五出頭,但行走間自有一股淵渟嶽峙的氣度。
左側是身材高大挺拔、金色短發從麵具邊緣露出的男子,右側則是一名身姿矯健、曲線玲瓏的女子,即便在寬鬆的作戰服下也能看出其良好的體能素質。
正是張夜、凱爾與白靜萱,以及六名精挑細選的千影議會核心特工。這身裝扮是出發前商議好的——白色麵具既能完全隱匿身份,避免在華夏軍方眼中留下具體形象,又能形成一種統一的、帶有壓迫感的視覺符號。
三輛沒有任何標誌的黑色越野車早已在跑道旁等候。
一名穿著華夏陸軍常服、肩扛少校軍銜的軍官迎上前,目光在九人白色的麵具上停留一瞬,隨即敬禮:“奉青龍大校命令,前來接應。諸位請隨我來。”
沒有寒暄,沒有詢問。九人沉默上車,車隊立刻駛離機場,沿著專用通道疾馳,很快消失在綿延的西山山脈之中。
車窗外的景色從郊區平房變為茂密山林,道路越來越隱秘,最終駛入一個看似普通的隧道。
隧道儘頭是沉重的合金大門,經過數道嚴密的身份核驗與掃描,車隊駛入山腹深處一個燈火通明、充滿未來科技感的巨大空間。
這裡便是華夏軍方最高級彆的秘密審訊基地之一。
在地下三層,車隊停下。
少校軍官引導眾人穿過數道厚重的氣密門,來到一條寂靜無聲的走廊。
走廊一側是單向透明玻璃,玻璃後是一間約二十平米、陳設簡單的房間:一張固定在地麵的金屬桌,兩把椅子,除此之外空無一物,牆壁是吸音的淺灰色軟包。這就是審訊室。
玻璃牆外是一個稍大的觀察間,擺放著幾張椅子,牆壁上嵌入多塊高清顯示屏,實時顯示著審訊室內多個角度的畫麵、生命體征監測數據、聲音波形分析等。
青龍大校早已等在觀察室內。他依舊穿著那身筆挺的作戰服,但沒戴軍帽,露出精乾的短發。看到張夜一行人進來,他目光在眾人白色的麵具上掃過,微微頷首:“各位,辛苦了。人已經在裡麵了。”
他的目光尤其在張夜矮小的身形上多停留了半秒,但眼中沒有任何輕視,隻有凝重。
“按照約定,由我方先行審訊。諸位可在此觀摩。若有需要,隨時溝通。”他指了指觀察台上一個不起眼的黑色按鈕,“按下這個,聲音可以直接傳入審訊官耳機。”
張夜麵具後的頭輕輕點了一下,算是回應。
他走到觀察玻璃前,靜靜站立。凱爾和白靜萱一左一右站在他側後方,如同兩尊守護神。六名特工無聲散開,守在觀察室入口及關鍵位置。
審訊室的門開了。
兩名體格魁梧、麵無表情的士兵押著一個人走了進來。
正是陳封。
一夜之間,這位曾經位高權重、風度翩翩的將軍仿佛老了二十歲。
筆挺的將軍常服被換成了灰色的囚服,肩章領花早已被撕去。頭發淩亂,眼窩深陷,臉頰浮腫,嘴唇乾裂起皮。
他眼神渙散,腳步虛浮,被兩名士兵幾乎是架著按在了金屬桌後的椅子上。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哆嗦了一下。
士兵退到門邊,如標槍般站立。
審訊室的門無聲關閉,落鎖。
觀察室內,青龍對張夜低聲解釋道:“從昨晚被捕到現在,他沒合過眼。按規定進行了基礎訊問,但什麼都沒說。心理防線築得很高。”
這時,審訊室另一側的門打開,走進來兩個人。
一男一女。男的約四十歲,穿著深色西服,沒打領帶,麵容普通,但眼神銳利如鷹。女的三十出頭,戴著金絲眼鏡,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氣質冷靜知性。
他們是軍方最頂尖的審訊專家組合——一個負責施壓突破,一個負責分析引導。
“開始。”青龍對著麥克風輕聲說。
審訊室內,男女專家在陳封對麵坐下。男性專家沒有說話,隻是用那種穿透性的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陳封,足足看了有一分鐘。
房間裡安靜得隻能聽到通風係統細微的嗡鳴,以及陳封自己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
這種沉默的壓迫,比任何咆哮都更有力。
終於,男性專家開口了,聲音平穩,沒有起伏:“陳部長,休息得不好?”
陳封猛地抬起頭,渙散的眼神凝聚起一絲怨毒和殘存的傲慢:“我要見我的律師!我要見軍委的同誌!你們這是非法拘禁!我是高級將領,你們沒有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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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省吧,陳封。”女性專家打斷他,聲音冰冷,推了推眼鏡,“‘信天翁’先生。你覺得,沒有鐵證,我們會坐在這裡嗎?”
“信天翁”三個字,像一記重錘砸在陳封心上。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聲音。
“今年年初,你用加密衛星電話,通過瑞士銀行的中間賬戶,接收了一筆五百萬美元的彙款。彙款方,注冊在開曼群島的‘遠星貿易’,實際控製人是萊茵資本旗下的離岸殼公司。”女性專家語速平緩,念著平板上的資料,每一個字都像子彈。
“同月月底,你以‘調研’名義,調取了東海艦隊第三支隊換防計劃的絕密文件。12小時後,該文件加密層級被你在係統中違規修改為‘內部公開’。同日,萊茵太平洋艦隊第三分艦隊調整了巡航路線。”
“二月份,你兒子陳子軒在洛杉磯比弗利山莊購入豪宅,價值兩千三百萬美元。你女兒陳雨薇的賬戶,每月固定收到來自‘加州精英教育基金’的二十萬美元‘生活補助’。順便說一句,這個基金會的董事之一,是萊茵國家安全委員會的一名高級顧問。”
一條條,一樁樁,時間、地點、金額、關聯方……清晰得令人絕望。
女性專家的聲音不高,卻像最冰冷的手術刀,精準地剖開陳封用謊言和僥幸編織的外殼,露出裡麵腐爛流膿的真實。
陳封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額頭上冒出豆大的冷汗。
他想反駁,想狡辯,但對方掌握的信息太具體,太致命了。
這些都是他自以為天衣無縫的交易,是他用來換取兒女“光明未來”的籌碼。
“你的子女,”男性專家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在洛杉磯過得確實很‘上民’。陳子軒名下有三處豪宅,十七輛跑車,最近迷上了舉辦‘私人派對’,派對上的‘服務人員’都是從下民中精挑細選的。陳雨薇則更喜歡包養男模,聽說最近看上了某個小有名氣的網球運動員,一擲千金。”
觀察室內,白靜萱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
凱爾麵具下的眼神一片冰寒。張夜依舊靜靜站立,隻是周身的氣息似乎更冷了幾分。
審訊室裡,陳封猛地抬起頭,眼中布滿血絲,嘶吼道:“你們想乾什麼?!禍不及家人!他們是無辜的!他們什麼都不知道!”
“無辜?”
女性專家冷笑一聲,在平板上點了幾下,然後將屏幕轉向陳封。
屏幕上播放著一段顯然是偷拍的視頻:燈紅酒綠的泳池派對,一群衣著暴露的年輕男女肆意調笑,泳池邊躺椅上,一個穿著花襯衫的亞裔青年左擁右抱,將大把的鈔票撒向天空,引起陣陣尖叫。
另一個畫麵,高檔商場裡,一個打扮時髦的亞裔女孩,正指著櫃台裡昂貴的珠寶,對身後亦步亦趨的店員頤指氣使,而她身後,恭敬地站著幾名身材高大、麵容英俊但眼神麻木的男子。
“這就是你用國家機密、用前線將士的鮮血、用億萬同胞的安危換來的‘無辜’生活?”
女性專家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陳封,你出賣情報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因為你泄露的換防計劃,東海艦隊‘九江’號護衛艦上一百二十七名官兵,在三個月前的遭遇戰中全員殉國?!有沒有想過,因為你提供的後勤路線,三座關鍵軍工廠遭遇精準轟炸,導致前線武器供應緊張,多少士兵因為缺醫少藥、缺槍少炮而犧牲?!”
“我沒有!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我隻是想給他們更好的生活!戰爭要來了,這裡沒有未來!我隻是給他們找個出路!”
陳封心理防線徹底崩潰,雙手抱頭,涕淚橫流,語無倫次地哭喊著,“他們在那邊過得很好……很快樂……這就夠了……夠了啊!”
“更好的生活?”男性專家俯身,逼近陳封,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誅心,“用你同胞的命換來的‘好生活’,你兒子每撒出去的一張鈔票,你女兒每買下的一顆鑽石,上麵都沾著我們戰士的血!你晚上睡得著嗎?陳部長?哦,或許你睡得著,因為你夢到的都是比弗利山莊的陽光沙灘,而不是前線上被你的情報害死的那些年輕孩子們死不瞑目的眼睛!”
“彆說了!求求你彆說了!”
陳封癱在椅子上,渾身抽搐,像一條脫水的魚。所有的傲慢,所有的僥幸,所有的借口,在這鐵一般的事實和誅心的質問麵前,被砸得粉碎。隻剩下無儘的悔恨、恐懼和空洞。
他知道,他完了。
不僅他完了,他那一雙在洛杉磯醉生夢死的兒女,失去了他這個“有價值”的父親,在萊茵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下場可想而知。
巨大的恐懼吞噬了他。
觀察室內,青龍麵無表情,但緊抿的嘴角顯示他內心的不平靜。
任何一個有血性的軍人,麵對這樣的叛徒,都難以保持絕對的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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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夜麵具後的眉頭微微皺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