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厚重的藏毯,緩緩覆蓋了墨竹工卡縣。
這座位於拉薩以東、雅魯藏布江支流河穀中的小城,在戰爭陰雲下顯出一種疲憊的寂靜。街道上行人寥寥,多數店鋪早早關門,隻有零星幾盞路燈在漸濃的夜色中亮起昏黃的光。
空氣中彌漫著牛糞火、酥油和塵土混合的氣味,遠處寺廟的金頂在最後的天光中黯淡下去。
七輛車組成的混合車隊碾過空曠的街道,最終停在了城西相對僻靜的一片區域。
按照“王濤”的安排,兩輛白黃色豐田霸道載著沙皮、耗子、小李、老鐘四個盜墓賊,住進了臨街一棟三層樓的“高原驛站”旅館。旅館招牌缺了幾個字,霓虹燈管壞了一半,勉強閃爍著“高…驛站”的紅光。
“行了,就這兒。”
張夜操控著王濤推開車門,跳下車,用那粗嘎的嗓音吩咐道:“今晚好好歇著,都給我規矩點,彆惹事。明天一早碰頭。”
沙皮揉著坐麻的屁股,四下張望這蕭條的小城,咂咂嘴:“老大,這地方……鳥不拉屎的,能有啥樂子?”
耗子也湊過來,小眼睛滴溜溜轉:“老大,您不跟我們一塊兒住?要不……一起找個地方喝兩杯?”
“喝個屁。”張夜王濤)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做出副“我有正事”的表情,“我得去那邊,”他用下巴示意了一下街對麵一條小巷深處隱約可見的一座藏式院落,“跟那夥人再套套近乎。探探他們的底,看看他們到底是不是也衝著咱們那‘坑’來的。這夥人不簡單,得多留個心眼。”
此話一說,幾個盜墓賊臉色都變了變。小李撓撓頭,擔憂道:“老大,要是他們真也是奔著那玩意兒來的……那咱們……”
“怕了?”張夜嗤笑一聲,拍了拍小李的肩膀,力道不小,“現在知道怕了?收錢的時候怎麼不想想?一億美元,是那麼好拿的?”
他環視四人,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慣用的蠱惑和威脅混合的語氣,“走到這一步,沒退路了。是福是禍,都得闖。你們在旅館待著,機靈點。等我消息。”
四人互相對視,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不安、貪婪和一絲認命。沙皮咽了口唾沫,點點頭:“知道了,老大。您……小心點。”
打發走幾個手下,看著他們拖著行李走進那家燈火昏暗的旅館,張夜才轉身,穿過無人的街道,走向對麵那條小巷。
小巷很窄,地麵是坑窪的土石路,兩旁是低矮的土坯牆。巷子深處,一座典型的藏式農家院安靜地坐落著,院牆是夯土壘砌,刷成白色,簷角掛著褪色的經幡。
院門虛掩,裡麵透出溫暖的燈火和人聲。
張夜推門而入。院內的景象與外麵的蕭條截然不同。
院子寬敞平整,中間停著千影小隊的五輛黑色越野車,幾名特勤隊員正在做最後的車輛檢查和裝備整理,動作利落安靜。藏式主屋的門廊下掛著明亮的汽燈,劉鎧正和一個穿著傳統藏袍、麵色黝黑、笑容淳樸的中年漢子顯然是院子主人)低聲交談著。
聽到門響,院內所有人都抬起頭。
當看清來者是“王濤”時,那些訓練有素的特勤隊員眼神中的審視和警惕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恭敬。
距離最近的兩人立刻挺直身體,壓低聲音道:“首領好!”
劉鎧也結束了和房主的交談,快步迎了上來,來到“王濤”麵前,同樣恭敬地微微頷首:“指揮官。”
這一聲聲稱呼,自然而然地切換了“頻道”。
在這裡,沒有盜墓賊頭目王濤,隻有千影議會的領袖——張夜,儘管他暫時寄身於一具陌生的皮囊之中。
張夜操控著王濤的身體,臉上那副粗野市儈的表情如潮水般褪去,眉眼間那份刻意維持的凶悍和算計也消散無形。
雖然依舊是那張油膩、粗糙、帶著風塵仆仆痕跡的中年男人的臉,但眼神已然不同——那是一種深潭般的平靜,帶著曆經生死與謀劃的沉澱,以及此刻稍稍放鬆的疲憊。
他隨意地對眾人點了點頭,走到院中一個表麵被磨得光滑的石凳旁,坐了下來,輕輕籲了口氣。
劉鎧跟過來,站在一旁,關切地問:“首領,您感覺怎麼樣?維持這種控製……消耗大嗎?”
張夜開口,聲音依舊是王濤的嗓音,但語調、節奏、乃至用詞習慣,都已悄然變成了他自己那種冷靜平穩的風格:“消耗尚可。我的奪舍寄生是持續性的,隻要不進行高強度對抗或精細操控,維持現狀負擔不大。”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與王濤麵容不符的弧度,“反倒是在他們麵前演戲、揣摩那些小心思,應付那些廢話更累些。”
劉鎧理解地點點頭。他能想象那種感覺——意識居於高位,卻要時時刻刻模仿一個粗鄙貪婪的底層盜墓賊的思維和言行,不能有絲毫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