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完全降臨。
藏家主人——一位名叫多吉的敦實漢子和他笑容靦腆的妻子——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點燃了一堆篝火。
乾燥的牛糞和柴火劈啪作響,橘紅色的火苗升騰起來,驅散了高原夜晚刺骨的寒意,也照亮了圍坐過來的十幾張麵孔。
劉鎧、白靜萱、蘇凝、楚芊芊、徐諾,以及七八名年輕的特勤隊員都聚到了火邊。
多吉夫婦端出了熱騰騰的酥油茶、風乾犛牛肉、烤土豆、還有一大盆香氣撲鼻的藏麵片湯,雖然簡單,卻是趕路一天後最好的慰藉。
多吉一邊給大家倒茶,一邊用生硬的漢語感慨:“好久……沒有這麼多客人了。戰爭……不好。路斷了,生意沒了。大家,又回去放牛,種青稞。”他憨厚地笑著,皺紋裡卻藏著生活的沉重。
圍坐火邊,就著熱茶和簡單的食物,白天緊繃的神經漸漸鬆弛了下來。不知是誰起了個頭,話題開始轉向輕鬆的方向。
幾個年輕的特勤隊員,都是二十出頭的年紀,開始分享起在雅浦島受訓和日常生活中的趣事和糗事。
“……然後馬庫斯教官的臉就黑了,讓我們圍著基地跑了二十圈!”一個叫小陳的東北小夥繪聲繪色地描述著一次訓練失誤,引來一陣哄笑。
“你這算什麼,我上次偷偷用工程部的3d打印機打了個手辦,被艾琳副官抓個正著,罰我清洗了一個月的主通風管道!”另一個戴眼鏡的、技術出身的特工苦著臉說。
“最慘的是雷教官的‘驚嚇測試’,他居然把模擬炸彈裝在食堂的湯桶裡……”
笑聲在篝火上空回蕩,暫時驅散了荒原帶來的蒼涼感和任務的沉重。
白靜萱、蘇凝幾個女孩也聽得津津有味,眼睛在火光映照下亮晶晶的。就連張夜,也靠坐在一個墊子上,臉上帶著一絲極淡的、屬於他自己的笑意,靜靜聽著。
話題不知怎的,轉到了“情感史”上。也許是荒原的孤獨和篝火的溫暖讓人更容易敞開心扉。幾個年輕的特工半真半假地說起了自己入伍前或加入千影前的懵懂戀情,有甜蜜,有遺憾,更多的是帶著自嘲的糗事。
“後來我才知道,她同時跟三個男生聊著呢!”小陳灌了一口青稞酒,咧嘴笑道。
“你這算啥,我當初攢了三個月津貼買的禮物,結果送錯人了!關鍵那妹子還以為我對她有意思……”
輪到蘇凝、楚芊芊和徐諾時,三個女孩互相看了看,都有些不好意思地擺手。蘇凝臉微紅:“我們、我們才多大,哪有什麼情感史啊。加入組織前光顧著上學和到處玩了,加入後……就光訓練和出任務了。”
楚芊芊點頭附和,徐諾則小聲補充:“嗯……而且,也沒遇到……”
她們用訓練中的趣事和剛獲得異能時鬨出的笑話代替了過去,同樣引得大家發笑。
然後,眾人的目光落在了白靜萱身上。火光在她白皙的臉上跳躍,勾勒出優美的側影。
她正小口抿著酥油茶,察覺到大家的視線,動作一頓,臉上也浮起一絲紅暈,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我……我也一樣啊,沒什麼好說的……”
“真的——嗎——?”
蘇凝和楚芊芊拖長了音調,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帶著促狹的眼神。
兩人不約而同地,將目光飛快地、若有所指地瞟了一眼坐在對麵、安靜聆聽的張夜,然後又迅速收回,盯著白靜萱,臉上的笑容越發“不懷好意”。
意思,不言而喻。
白靜萱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連耳朵尖都染上了緋色。
她慌慌張張地看了對麵的“王濤”一眼,又飛快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聲音細若蚊蚋:“沒……沒有……真的沒有……”
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微妙而溫暖。幾個年輕特工也憋著笑,但不敢起哄得太明顯。
張夜輕咳一聲,適時開口,聲音平穩,打破了這短暫的尷尬,也將白靜萱從窘境中解救出來:“既然沒有,那就說個有意思的事吧。靜萱,我記得你以前提過,在老家上學時遇到過一些事?”
他給了個台階,也隱晦地表示自己在聽。
白靜萱抬起頭,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氣,平複了一下過快的心跳。
她將目光投向跳躍的篝火,眼神變得有些悠遠,仿佛穿越了時間和空間,回到了那個灰暗的南方小城。
“嗯……”她輕聲開口,聲音在劈啪的火聲中顯得格外清晰,“那時候,我還在老家上初中……是我人生中最黑暗,最絕望的一段時間。”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所有人都能聽出下麵湧動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