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標,是下方三人中那個短發、穿著深灰色衝鋒衣的女人。
從之前的觀察看,這個女人似乎是三人中的交流核心,且舉止間帶著一種乾練的指揮感。
俯衝,接近,十米,五米,三米……
就在麻雀即將擦過女人頭頂發梢的瞬間,它那灰褐色的麻雀身軀,在半空中發生了變化。
沒有羽毛紛飛,沒有骨骼脆響。麻雀的整個身體仿佛一瞬間失去了“固體”的形態,化作一團模糊的、蠕動著的深紅色影子,在空氣中急速坍縮、變形!體積急劇減小,從拳頭大小,到核桃大小,再到米粒大小……
最終,化為一條幾乎肉眼難辨的、細如發絲、通體呈現一種深沉暗紅色的線狀活體。
這正是編碼者線蟲的子個體形態!它細長柔韌,在午後的陽光下幾乎透明,隻有體表那些極其微小的、螺旋排列的暗金色紋路偶爾反射出一點金屬般的冷光。沒有口器,沒有附肢,前端隻是一個可以無限分化的多功能探針簇。
這條深紅色的線蟲,如同失去了重量的塵埃,借著俯衝的最後一點慣性,朝著下方那女人的後頸飄落。
女人此刻正微微側頭,聽著身旁那個高個子男人的低語,似乎在對某個觀察到的細節交換意見。高原的陽光讓她微微眯著眼,脖頸處的皮膚因為長期戶外活動而呈現出健康的小麥色,有幾縷碎發被汗水粘在皮膚上。
就在這一刹那,那比塵埃還要微小的深紅色線蟲,輕盈地、精準地,落在了她後頸衣領與皮膚交接處,靠近發際線的地方。
接觸的瞬間,線蟲前端的探針簇開始了高頻但振幅極小的振動,分泌出特殊的生物酶。這些酶悄無聲息地軟化了皮膚最表層的角質細胞,如同最靈巧的鑰匙插入鎖孔。
緊接著,線蟲那細長的身體,如同擁有自主意識的液體,沿著被軟化的微小孔隙和皮下組織的天然間隙,迅捷而無聲地鑽了進去。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陳戀隻覺得後頸某處傳來一陣極其微弱、轉瞬即逝的麻癢感,仿佛被最纖細的草葉輕輕刮了一下,又像是有顆微塵落了上去。
她下意識地抬起手,用指尖撓了撓那個位置,動作自然流暢,沒有任何異常警惕。在嘈雜的街道環境中,這種程度的細微感覺太常見了,也許是風吹,也許是自己的頭發,也許隻是心理作用。
她沒有在意,繼續著與同伴的低聲交談。
她不知道,就在她指尖拂過的那一小片皮膚之下,一個來自“編碼者”的微小訪客,已然開始了它通往神經中樞的秘密航程。
張夜線蟲形態)沿著皮下組織的通道,向著頸椎與顱骨連接處進發。他的路徑選擇精準而高效,避開主要的血管和神經束,利用組織間的微觀縫隙前行。
周圍是溫暖、濕潤、充滿生命律動的內環境,各種生物電信號和化學信息素如同喧囂的背景噪音。但對於線蟲而言,這些正是它要解讀的信號源。
他“感覺”到宿主平穩有力的脈搏,感受到肌肉輕微活動帶來的壓力變化,“嗅”到血液中攜帶的荷爾蒙與代謝物的氣息。所有這些信息,都在無聲地勾勒著宿主的生理狀態與情緒基線。
很快,他抵達了目標區域——延髓與腦乾的交界處,這裡是生命中樞與高級神經活動的重要通道。
他沒有猶豫,前端探針簇再次分化,變得更加纖細,如同最精密的納米手術器械,開始輕柔而穩固地“搭接”在幾條關鍵的信息傳導通路上。
他並不破壞,隻是建立鏈接,如同在繁忙的通信網絡中悄然接入一個監聽端口。
準備工作在瞬息間完成。
接下來,是記憶的深潛。
張夜將意識的核心沉入線蟲與宿主神經建立的鏈接之中。
不再是粗暴的篡奪與覆蓋,而是更精妙的、沉浸式的“讀取”與“共鳴”。他要像一滴水融入大海,去感知這片記憶之海的溫度、流速與深處沉澱的泥沙。
嗡——
並非聲音,而是感知層麵的全麵開啟。
無數破碎的、跳躍的、連貫的、模糊的影像、聲音、氣味、觸感、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澎湃地衝入張夜的意識!
這不再是透過王濤感官進行的間接觀察,而是直接源自另一個人大腦深處的、未經剪輯的生命記錄。
信息量龐大到令人眩暈,色彩鮮明到刺眼,情感濃烈到灼人。
張夜穩住心神,如同在驚濤駭浪中掌舵的老練水手,引導著線蟲的感知,在記憶的洪流中篩選、聚焦、追尋著與當前任務相關的脈絡,同時也在被動地接收著陳戀人生中那些鮮明或灰暗的片段。
上海,浦東,某高檔住宅小區。
空氣裡是梅雨季節特有的潮濕和梔子花的甜香。一個小女孩,七八歲模樣,穿著漂亮的洋裝,紮著精致的辮子,坐在寬敞明亮的客廳鋼琴前,手指笨拙地按著琴鍵,旁邊是穿著華服、神情嚴厲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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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是九十年代浦東剛剛開始崛起的天際線,吊塔林立。
這是陳戀,童年的陳戀。
家境優渥,父母是早期的“弄潮兒”,對她寄予厚望,嚴格管教。記憶中的情緒是矛盾的,有被關在家練琴的憋悶,也有看到父母帶回新奇禮物時的雀躍,以及對窗外那個飛速變化世界的好奇。
畫麵切換。
機場,虹橋國際機場。
人聲鼎沸,12歲的陳戀緊緊抓著一隻泰迪熊玩偶,看著父母用流利的英語與航空公司人員交涉,身後是堆積如山的行李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