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內陷入短暫的寂靜,隻有張夜最後那句“做黃雀”帶來的凜冽餘音在空氣中微微震顫。
萊茵獵犬部隊大規模潛入的消息像一塊沉重的寒冰,壓在每個與會者的心頭。
光是眼下就有四十多名訓練有素、擁有異能者的敵方特工散布在拉薩,目標直指“開示之眼”,這意味著他們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如同在雷區行走,危機四伏。
張夜沒有給眾人太多消化震驚的時間。他伸手,從王濤那件臟兮兮的衝鋒衣口袋裡,掏出了那部屏幕有裂痕、外殼磨損嚴重的智能手機。解鎖,直接找到了標注為“沙皮”的聯係人,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背景音嘈雜,夾雜著風聲和隱約的汽車鳴笛聲。
“喂?老大!”
沙皮的聲音傳來,帶著喘氣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我們……我們還跟著呢!那仨人還在轉悠,媽的,走得還挺快……”
“彆跟了。”張夜打斷他,用王濤那特有的、帶著不耐煩的粗嘎嗓音命令道,“撤回來。馬上。”
“啊?撤回來?”沙皮明顯愣了一下,似乎沒反應過來,“老大,這……這眼看可能有啥發現呢!他們剛才在大昭寺那邊轉了好幾圈,鬼鬼祟祟的,好像在……在踩點似的!”
大昭寺!
這個詞如同黑暗中劃亮的一根火柴,瞬間照亮了張夜腦海中的一片迷霧!
對啊!怎麼忽略了這裡!大昭寺,拉薩的心臟,藏傳佛教最神聖的殿堂之一,始建於吐蕃王朝鼎盛時期,曆經千年擴建,珍藏了無數佛教經典、曆史文物和無價之寶。
如果“開示之眼”的神話真的與某位隱秘的吐蕃高僧有關,那麼作為吐蕃時期最重要的宗教中心,大昭寺的古老經卷、壁畫、甚至是某些不為人知的秘室中,極有可能保存著相關的線索或暗示!
萊茵的人在那裡踩點,絕非偶然!他們一定也想到了這一點!
心中豁然開朗,但張夜臉上依舊是不動聲色的煩躁,對著話筒罵道:“踩你個頭!大昭寺那地方人多眼雜,到處都是攝像頭和條子,你們倆那熊樣再跟下去,非被當賊抓了不可!趕緊給老子滾回來!彆他媽打草驚蛇!”
他故意把動機引向“避免暴露”,合情合理。
沙皮在電話那頭似乎被罵蔫了,嘟囔了一句:“哦……知道了老大,那我們這就回賓館。”
“嗯,回去待著。等我消息。”張夜不容置疑地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
放下手機,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桌前神情凝重的眾人,最後落在劉鎧臉上。
此刻,他不再需要偽裝王濤的口音,恢複了張夜本體的冷靜語調,雖然聲音仍通過王濤的喉嚨發出:
“沙皮那邊確認,萊茵的人在大昭寺附近反複踩點。我們的判斷一致,那裡很可能有我們要找的線索。”
劉鎧立刻點頭,眼神銳利:“明白。您的意思是?”
“計劃變更。”張夜言簡意賅,“今晚,我們提前行動,目標——大昭寺。”
他沒有說“潛入”,但所有人都明白其中的含義。
在不對文物和寺廟造成破壞的前提下,秘密進入,搜尋可能與“開示之眼”神話相關的古老記載或隱秘標記。
“白靜萱,蘇凝,楚芊芊,徐諾,”他點名,“你們四個準備一下,作為探查主力。靜萱負責高空偵察和突入,蘇凝和芊芊負責地麵接應和內部搜索,徐諾全程監控周圍人員情緒波動,維持團隊通訊,預警潛在危險。”
“明白!”四個女孩齊聲應道,眼神中不見畏懼,隻有被委以重任的專注和躍躍欲試。
“劉鎧,你挑選五名最精銳的特勤隊員,配備非致命性武器和偵查設備,在外圍策應,建立警戒線,確保撤退路線暢通。其他人留守駐地,保持最高戒備,隨時準備接應。”
“是!指揮官!”劉鎧沉聲領命,立刻開始在心裡篩選人手。
部署完畢,張夜略一沉吟,再次拿起王濤的手機,點開那個屬於這夥盜墓賊的微信群王濤、沙皮、耗子、小李、老鐘)。
他手指飛快地打字,用王濤那種帶著錯彆字和粗俗表情包的語氣發出指令:
【都他媽聽好了!剛才老子想到個門路!你們幾個,彆在賓館挺屍了!都給老子出去晃悠!用你們那些偷雞摸狗的本事,去茶館、古玩攤、還有那些本地人紮堆吹牛逼的地方,打聽打聽!就打聽有沒有聽說過啥子“開光的寶貝”、“吐蕃老佛爺的秘寶”之類的傳說,特彆是跟“眼睛”有關的!嘴巴放甜點,花錢大方點!誰他媽能套出點有用的,算大功一件!】
消息發出,很快群裡冒出一串回複:
【收到老大!】——耗子
【這就去!】——小李
【頭兒英明!】——老鐘
【……哦。】——沙皮似乎還有點不情願)
打發走這幾個“煙霧彈”,讓他們在明處吸引可能的注意力,也能順便碰碰運氣。張夜清楚,從這些底層盜墓賊那裡得到核心線索的希望渺茫,但讓他們動起來,總比閒著惹事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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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這一切,他放下手機,緩緩從桌首的位置站起身。
房間內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等待著他接下來的指示。
然而,張夜並沒有立刻說話。他走到房間中央,那裡光線相對明亮。他閉上眼睛,似乎在感受著什麼,又像是在做一個重要的決定。
幾秒鐘後,他睜開了眼睛。
但這一次,他眼中那種屬於王濤的、刻意維持的市儈和凶戾之氣,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潭般的平靜、洞悉一切的深邃,以及一種內斂而強大的威嚴。
這眼神,與王濤那副粗糙的皮囊形成了極其強烈的、令人不安的割裂感。
緊接著,更驚人的變化發生了。
他的身體,開始以一種違反物理規律的方式扭曲、變形。並非痛苦的抽搐,而是如同水銀流動、黏土重塑般的自然過程。
身高緩緩拔高,從原來的一米七出頭增長到接近一米九。肩膀變寬,腰身收緊,原本有些佝僂的脊背挺得筆直。粗糙、黝黑、布滿皺紋和油光的皮膚,變得光滑緊致,呈現出健康的小麥色。
那張中年油膩、帶著戾氣的臉,骨骼結構發生微調,五官輪廓變得立體分明——鼻梁高挺,眉骨清晰,下頜線條利落流暢,組合成一張英俊得近乎完美的男性麵孔,看上去約莫二十五六歲年紀。
他身上那套臟舊的衝鋒衣、工裝褲,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般無聲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剪裁合體、麵料高檔的黑色商務休閒裝——修身的長褲,挺括的暗紋襯衫外套著一件輕薄的黑色羊絨針織開衫,腳上一雙軟底便鞋。
這身打扮既適合夜間行動,又透著一種低調的奢華與精英氣質,與他此刻的身形容貌完美契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