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塊門板帶著成伯下葬了,林安平一身傷坐在墳前。
這一坐,便坐到了星辰滿天。
城門這個時候也關了,他蜷縮在墳土旁睡了一夜。
五月的天還是清冷,一早便被凍醒,給成伯磕了三個頭後朝城門走去。
進了城,又冷又餓走在街頭,路過一家私塾的時候傳來學子讀書的聲音,他駐足聽了片刻。
腦海中響起父親的聲音;
“兒啊,你知為父最喜歡哪幾句詩嗎?”
七八歲的林安平依偎在父親懷裡搖了搖腦袋。
“你聽好了,為父最喜歡這幾句,‘無人扶我青雲誌,我自踏雪至山巔。若是命中無此運,亦可孤身登昆侖...如若東山能再起,大鵬展翅九萬裡。”
“兒啊,男人立世,不可言一時成敗,做人當有韜光養晦之心,不以眼前而視之......”
林安平滿手泥巴拍了拍腦袋,不知為何腦袋裡響起的聲音多了起來。
拖著疲憊的步子正往家走,忽然胳膊被人拽住。
“林小哥,你這是鑽土裡去了?”
林安平抬頭,眼前的大叔他認識,與成伯關係很好的西城打更人劉更夫。
“劉大叔?”
“哎、”劉更夫拍打林安平身上的灰土應聲,“我還以為老成頭在家養傷,今個才知....哎......也沒能送他一下,林小哥吃了嗎?”
林安平摸了摸肚子搖頭。
“去我家吃點東西吧,”劉更夫拉著林安平往家走,路上自顧自的說著,“這老成頭不在了,你這以後日子可咋過,以後要是餓了就去我家,好的沒有,但也能墊吧幾口不挨餓。”
一碗稀粥幾根鹹菜,有些發硬的饃饃,林安平卻吃的很香。
劉更夫端著大海碗與林安平一道蹲在門口,“老成頭受苦了,這事啊肯定是李五那幾個混蛋乾的,老成頭可沒少跟我說李五他們欺負他,都說惡人從富,殊不知刁民也出歹人。”
順著碗沿吸溜了一圈稀粥,劉更夫接著在那自言自語。
“前個夜裡我碰到李五幾個人就感覺不對勁,慌慌張張的,我怎麼就沒有想到這茬呢,也是奇了怪了,李五那幾個拉貢水的還能和坐馬車的人物認識?”
林安平嘴巴一抿,停下咀嚼的動作。
“想想不可能,一定是那幾個慌慌張張貢水濺到人家馬車上了,估摸著跟人在賠不是,要不然大半夜的點頭哈腰乾嘛。”
劉更夫收回看向遠處的目光,瞥了一眼身旁林安平,“害,我跟你說這些乾嘛,你也聽不明白,記到我之前說的啊,餓了就來劉叔這吃飯。”
林安平木訥點了點頭。
從劉更夫家回到小院,林安平茫然的站在院子中,柴房和灶間的房門沒有了,垂下的樹丫上還掛著灰白的衣衫,那是成伯的衣服。
“少爺,不管咱們穿的再破,一定要乾乾淨淨的,你可是林家的大少爺,不能讓人說咱們邋邋遢遢的,來,試試水熱不熱,老奴給你搓搓灰......”
林安平低頭看了一眼身上衣服,又看了看手,腦海中記起成伯燒水的樣子。
坐在浴桶中,他用力搓著手臂,淚水“啪嗒、啪嗒、”滴在水中。
找了一件乾淨的衣服換上,將成伯的衣衫疊好放在枕邊,他實在太困了,昨夜忽冷忽熱根本沒有睡好。
林安平睡著了,好看的睫毛不時抖動一下,俊朗的臉龐格外憔悴,下意識縮了縮身子,身子有些止不住的發抖。
“父親。什麼是真正棟梁之材?”
八歲的林安平站在書桌旁開口。
林之遠將手中的書放下,笑著摸了摸兒子的頭,兒子的個子要比去年高了一些。